第四十五封情书
说不清是挫败还是茫然,她只是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远不如家人、朋友甚至自己眼中的那样好。
林礼嘉说她是春天,可他从没说过春天也会衰败。就像是他曾经说过会一直在她身后,如今蓦然回首,来路空空如也。
可能下雨天人就容易多愁善感,苏霖曼突然觉得鼻子酸涩难忍。
说来可笑,原因居然是自己带了雨伞。
回家的路上她盯着鞋面上的污点,蹲下身擦了擦,手指被磨得发红。
帆布鞋的料子,泥水早就渗进织布的缝隙,哪是她能擦干凈的。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起身踏入雨幕。
在临家的转角,她被一个人拽进一旁的巷道,苏霖曼呼吸骤停,恐惧一股脑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想要尖叫,又被一张大手捂住嘴巴。
“别喊,是我,阿曼。是爸爸。”
苏霖曼动作一顿,挣扎的更厉害。她奋力甩开苏文斌,靠在墻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眼神狠绝地等着对面的男人。
“阿曼,是爸爸啊。”苏文斌试探地向前一步,苏霖曼却一下退的好远。
尽管早已料到她的反应,苏文斌还是眼神灰暗下去。
他哭笑一声:“非得做到这一步吗?阿曼。”
苏霖曼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冷笑一声抬眼盯着苏文斌。
“这话应该我问您吧,父亲。”
“非得做到这一步吗?非得不到三个月就和那个女人领证;非得一边合家欢乐的拍全家福,一边又说放不下我妈;非得说我是你唯一的孩子,又恨不得昭告全世界,你苏文斌有儿子了,你的皇位有人继承了。”
从她在林礼嘉手机上看到苏文斌的朋友圈的那天起,苏霖曼就料到有这一天。
苏霖曼想过某天她会和苏文斌像这样对峙,将过往全撕成碎片,苏文斌的好与坏从此不用狰狞地交织成困住她的梦魇,她不必徘徊于养育之恩和家破之恨。只是苏霖曼希望那一天来的体面些,至少绝不像现在这般狼狈——
他们被泡在大雨裏,望着对方的眼睛说不清爱恨。整一天的愁闷被发洩在那个人身上,他无措又惊慌,她却觉得荒谬又好笑。
可苏霖曼本不想这样的。
她想那天他们穿着体面地走进儿时最爱的那家餐厅,点一碗最喜欢的阳春面,吞下面条的最后一秒,把所有情感嘆成一口气,然后平静无波的告诉他:
“我不恨您了,也不爱您,作为您女儿的身份就到今天为止,从今往后就只当见面也不会打招呼的陌生人好了。”
苏霖曼从前在书上看到过一段话,那时感触并不觉得深刻。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地告诉你,不用追。】
她和苏文斌的父女之路走了十五年,大半回忆都算得上美好,停在这裏也算做结局。
可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一天,苏霖曼突然有些崩溃起来,从未如此不顾形象又酣畅淋漓的在雨中喊出声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爸爸,”苏霖曼声音都在颤抖,“人为什么会变得这样突然呢?”
苏文斌的嘴张张闭闭,他偶尔也会感到羞愧,在这样的时刻,在看着那双和前妻过于相似的眼睛的时刻。
“阿曼,我和那个女人离婚了,之前那个野种出了意外,我才发现他根本不是我的孩子”苏文斌声音哽咽着,“阿曼,再给爸爸一次机会可以吗?破坏咱们家的所有因素都已经被我解决了!”
苏霖曼只觉得好笑,他现在这副癫狂的模样,到底想骗谁,又能骗过谁呢?
低头吸吸鼻子,懒得再和他多纠缠,苏霖曼转身便要离开。
手臂再次被人抓住,她试图摆脱,只是男女力量差毕竟悬殊,好不容易甩开苏文斌的手臂,自己却也因为惯性控制不住的后退。苏霖曼不想在雨天跌一身泥,更不想在苏文斌面前那样狼狈,可她没有办法,只能紧紧闭上眼睛。
脚腕狠狠折了一下,苏霖曼吃痛,腿当即一软,整个人几乎要栽到地上。
后背贴上一片温热,代替污浊冰凉的泥地的,是林礼嘉令人安心的胸膛。
“你怎么在这儿?”苏霖曼诧异一瞬,别扭的偏过头,“不是不等我了吗。”
“到底是谁不等谁?”为了接住苏霖曼,雨伞被林礼嘉甩在一边,左膝狠狠撞在泥地上,牛仔裤正嘀嗒嘀嗒的落着泥水。
林礼嘉拾起雨伞塞到苏林曼手裏,把她拉到自己身后。高大宽阔的身影完全掩盖住苏霖曼,一根头发丝也没被露出来,“有我在,没有人能欺负你。”
少年望着对面的男人目光冷冽狠绝。
“您也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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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时林礼嘉看着窗外发呆,雨水已经打湿整个地面,天气灰蒙蒙的,教室裏光线很暗,连带的人心情也沈闷。
“老林,林礼嘉,礼哥?”
林礼嘉回神应了声,“怎么了?”
王铭浩:“你发什么呆呢?叫你那么多声也不理人。”
“没什么。”收拾好心情,林礼嘉扯扯嘴角,“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