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歌舞:悼词
教堂是这座城市最高的地方。或者说,
现在的它是这座城市最高的地方。
因为过去那些t更为壮观的建筑已经在一场浩瀚的狂风中被卷起,因为不断重迭累加的时空而跟着盘旋而上的建筑也在时空的褶皱被熨烫平整之后也消失无踪。唯独还剩下这个建筑孤独而又瘦削地耸立在大海下,只是过去可以通向顶端的道路都已经消失。
这座城市正在变得正常,
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无奇。而裏面生活的大多数物种们却还在把这件事情当成一件热闹和新鲜的有趣事情看待,觉得这是狂欢节的一种新节目效果。
倒是还有些家伙在为越来越层不出穷的奇怪现象和预言中的末日感到担忧,但很快又沈浸在这个日子裏芬芳的免费酒精中了。
但今天好像什么征兆都没有。没有昨天异常的大雪,
也没有风暴或者变化的空间,
只是头顶的海面看上去越发的低沈,
在有着绚烂光线的火焰对比下近乎于一种黑色。
尤克裏裏抬头看着上面积雪还没有融化的教堂,表情怔楞,
好像在看到这个风景一瞬的时间裏陷入了恍惚的梦中。
“想到什么了?”涩泽龙彦走在她的前面,
开口问道。
“也不是想到了什么,只是感觉我好像曾经也到过一个教堂。就在教堂的顶端,
边上有着橡树与槲寄生在生长……”
少女用手指摸了摸自己头顶的花冠,喃喃说道。她的目光扫过周围,
没有植物——这个世界的植物早就在几千万年前之前就腐烂了。虽然在前几天它们还存在于这个垃圾场上,
拥有一切植物都该有的东西,甚至在她看来是“活着”的。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感到悲伤。
白猫对于这一切漠不关心,他抬头看了看教堂的位置,
突然说道:“最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尤克裏裏。不要做梦。”
“因为梦裏已经有另一个我了吗?”
尤克裏裏深吸了一口气,
低声询问道。她的手指拽住自己的衣袖,想到了遇到那个女巫时脊椎处传来的令她不自在的刺痛。
按照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的谈判内容,
一只咪姆——那种以信息为载体和传播方式的古怪病毒——覆制了她身上的信息作为外壳,
替她登上了舞臺。作为代价……好吧,
他们对此不打算付出任何代价。
“它们也没有什么好心思。如果不是你的能力,说不定在覆制你信息的时候,
它们就已经把你的思维感染了。”
涩泽龙彦似乎担心面前这位德鲁伊过于宽泛的爱心,抬眸向他提醒了一句,然后朝墻上奔跑而去。
教堂的墻壁还拦不住一只灵巧的猫。
德鲁伊小姐呼出一口气,她其实对那种病毒一样的生物并没有什么好感……把所有多姿多彩的思维变成同样的一种思路,这种念头想想就让她毛骨悚然。
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的表情很快就变得坚定了起来,张开双臂变为一只浅灰绿色羽毛的小雀,朝着教堂的顶部飞去。
在近乎于凝滞的空气中,想要飞起来要花比平时更大的力气,向上飞翔变得更加艰难。尤克裏裏努力地扇动着翅膀,鼓动周围不情不愿的空气,一边想着现在的空气到底是什么成分,一边无意义地揣测起了目前的大气压。
这段路途显得意外得漫长。
当地面上那些叽叽喳喳兴奋小生物变成一个小点的时候,尤克裏裏感觉自己累得就快要没有力气了。周围那些或远或近的声音也不鼓励她,只是冷漠地在边上旁观着。还有的声音依旧在念念不忘地唠叨着自己受到的苦难,觉得自己不应该得到这样的结局。
它们已经这样说了一万年了,说得尤克裏裏都有点同情它们——不是因为它们的悲惨,只是因为它们好像再也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东西,只剩下了那么一点谈资。
不过,我也觉得我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尤克裏裏在心裏想到。
命运当然从来都不是公平的,但她绝对不会把自己的悲惨当成值得被命运优待的理由。
她一鼓作气,继续朝上面飞去。到远处的房子都变得模糊不清的时候,凝滞的空气好像突然在如此之高的地方松动了起来,就像是没有被砌好的、歪歪斜斜的砖墻,碎砖头伴随着扑扇翅膀的声音接二连三地掉落下来。
——整面“墻”就这样垮了下去。
在风消失的那一天后,整个世界第一次刮起了风,而且还如此的巨大与浩瀚,就像是风宣告从这个世界逃离那样壮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