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现代主义幸福观
当太阳落下,
天空中只剩下一个月亮散发着清幽的微光时,曼泽裏拉·黑兹女士终于从她那门前栖息着白孔雀、窗户能看到火烈鸟的高楼上下来了。
显而易见的是,她不怎么喜欢下楼。如果要更准确一点,
她其实不怎么喜欢走路。这位女士可能更适应于一个人站着的姿势,让人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在这个连床都没有的房间裏面站着进入睡眠的。
所以她能下来这件事大概得归功于突然造访的内格瑞克裏斯——尽管这位先生从来都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但黑兹还是突兀地决定了t自己要到楼下面走一走。
当时他们才上来没多久,
房间裏不知道怎么地开始播放着一个女高音歌手的歌,
没有的任何的伴奏,也没有歌词,
只有音节极其婉转动人的吟哦。房间裏也不知何时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涂鸦和大字报似的纸张,
满满当当地把这座古典的琉璃温室变成了某种更加“现代性”的东西。
曼泽裏拉·黑兹就站在这堆杂乱无章的创作中间,唇边点燃着一支烟,
那对狭长的凤眸半睁半阖着,似乎是透过梦境在看它们。烟雾让她整个人从身形到目光都迷蒙起来,
如同水中的一个倒影。
她换上了一身雪白的衣服,
有着极其华丽和宽阔的花瓣褶皱的衣领,折射出碧蓝色的罩衫垂落在肩膀上,覆盖住了幼嫩的翅膀。
“你们回来了啊。”
曼泽裏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吐出一大捧如狐貍毛的烟雾,
这些烟就像是蓬松柔软的尾巴那样地包围着她。她没有回过头,
所以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之前她身上燃烧着的东西、那些让她闪闪发光的东西似乎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泯灭了。她变得倦怠起来,随着身后翅膀摩擦速度的缓慢,
她的声音变得就像是一条受伤的水蛇,
湿漉漉地贴着地面缓慢前行。
长长的衣裙下传来脚尖不断踩踏地面的“笃笃”声,
传达出些微的焦虑信号。她像是正在考虑着什么,然后被自己脑子裏面的念头折磨到心情完全低落了下去。
“等一下。”她说,
似乎正背对着他们操作着什么,“等到晚上,不,深夜的时候。”
从背后能看到她的手臂不自在地动了动,然后拿出了什么开始调整起来。江户川乱步趴在内格瑞克裏斯的肩头看着,过了片刻后征求意见般地望向边上的这个人类。
“情绪调控器?”他用玩偶特有的细小声音这么问道。
“就是那个。”内格瑞克裏斯点了点头:他知道此时的黑兹没有办法看到自己,所以也不避讳些什么。
“情绪调控器,或者说情绪控制仪每个人都不一样。它的外壳是可以被随意定制的,但每个情绪调控器在发挥作用的时候都会散发出一种很浅的白光。”
他同样小声地说道:“黑兹的应该是一面镜子,白天镜子本身的反光比本身散发的光辉要更加明显,很容易被遮掩过去。”
“你们看起来不怎么想要别人发现自己在使用这个东西。”太宰治说。
“很正常。或者说,能够大大方方地在人前展示自己的情绪其实全部都是靠人为调控才能保持正常的人才是少数分子吧?”
内格瑞克裏斯用手拖住自己的脸,语气听上去相当的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更何况,在我们这个时代,需要这种东西的人几乎可以打上心理状况不稳定的标签……”
费奥多尔问道:“因为这种东西数量有限,而且你们没有办法再次创造出来,所以只能优先供给这一类型的人群?”
“嗯嗯。虽然这种人在社会中也不会受到歧视,但他们本身就足够敏感了。”
内格瑞克裏斯小声地念叨着,换了个姿势,目不转睛地看着上面一副淡粉紫色的文字组成的画,好像这样他就看不到对方做出的小动作了。
对方好像和自己手中的那个情绪调控器杠上了,连续用力操作了好几下,但好像还是没有找到那个自己需要的情绪,举止透露出一种越来越明显的焦虑和不安,以至于都忘记了自己的话才说了一半。
又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才意识到这样焦虑下去没有什么用,拨动了几个按钮,让自己的情绪重新回到了平静甚至于冷静的状态,这才慢慢地重新找起自己需要的情绪。
“等到深夜的时候。”
她依旧没有回过头,但声调听上去已经恢覆了正常,之前若有若无的颤抖消失了:“我们一起出去一趟。”
“然后,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