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巷29
家裏的气氛压抑的很。
朱志鑫坐在后院一下一下的磨着大刀,刀刃被磨的能映出人影。
童禹坤将自己关在了屋子裏,任凭兄弟们怎么敲门他就是不开。
余宇涵一拳一拳的锤着院子裏刚冒出新芽的树,手都锤破流了血也不停。
苏新皓不在家,方才匆匆出了门,张极担心他做傻事跟着一起出去了。
张泽禹和陈天润跪在沈疯子和大哥五哥的牌位前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流泪。
穆祉丞和姚昱辰抱着全家福坐在前厅哭,那哭声听得让人心疼。
太阳开始落山,朱志鑫停下磨刀的动作“余宇涵!别打了!把伤口处理一下,等天黑我们去接阿左和阿顺回家!”
余宇涵闻声停下了动作,看了眼手上的伤口,随意用衣服擦了擦便不管了。
院子裏突然落下两个人影,是苏新皓和张极,他们没有走门,直接从墻头飞下来的。
“你们干嘛去了?”余宇涵皱着眉看着苏新皓粘有血迹的袖口。
“杀人!”苏新皓嫌弃的将粘血的匕首扔进了水池。
“你去找池本弘山了?!”姚昱辰惊讶苏新皓的胆大。
“是武田铭。”
是了,眼下池本弘山的註意力全在法场,医院的防守定会松懈,此时去解决已是植物人的武田铭易如反掌。
听见动静的童禹坤张泽禹陈天润都来到了院子裏,童禹坤看向苏新皓“怎么死的?”
“开膛破肚,死无全尸。”短短的八个字道尽了武田铭的惨状。
童禹坤笑了,他没能亲手给邓佳鑫报仇,苏新皓的手段让武田铭不得善终,也算是给他的崽儿出了口恶气。
张极拍了拍身上的灰,从袖口裏掏出一沓东西放在桌上“先看看这个吧。”
“这!这!哪儿来的!”穆祉丞翻看着一张张泛黄的纸。
“大街小巷贴的都是。”
张极带回来的,是十一张通缉令,泛黄的纸上印着的是他们的肖像。
除去左航和张峻豪,其他人皆有,包括已经离开的赵冠羽和邓佳鑫,肖像的下面还写着他们每个人的身份。
朱志鑫猛地一拍桌子“这池本弘山倒是聪明,仅凭阿左和阿顺就能猜出十八巷其他人的身份。”
“暴露是迟早的事,就是没想到他猜的这样准!”陈天润早就料到了这一刻,只是惊讶池本弘山的准确度。
想来也是,平常他们并没有刻意保持彼此见的距离,稍加打听就能知道和左航张峻豪最亲近的人都有谁。
“家裏产业不能要了,小八小九这几日都处理干凈没?”朱志鑫问道。
“大到赌场小到医馆全都已经转手,因着急脱手,价格压的很低。”张极把近几日的账本递给朱志鑫。
“伙计们都给了遣散费让他们自谋生路,武馆的学徒也给了安家费,除了布行的阿池和小五子,其余人全都安排妥当。”张泽禹汇报着情况。
“他俩什么情况?”童禹坤关心着自家伙计。
“他们俩不愿走,说是要同四哥和布行共存亡,我没办法,只好先让他们找地方安置,等事情过去了再谈以后的事。”
“知道了。”童禹坤心裏感慨万千。
阿池是最早到布行的伙计,是他亲手带出来的,阿池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若不是当初童禹坤收留了他,估计他早就变成流民饿死在不知名的荒郊野岭了。
他的命是童禹坤救下的,他早就在心裏发誓,无论世道如何都要跟着和他的掌柜共进退。
至于小五子是个老实孩子,是阿池从混混手裏救下的,对阿池唯命是从,自是要跟着他一起。
天已经黑了,今晚没有月亮,似是躲在了云层后面。
朱志鑫摩挲着坐上的账本,他们花了十年时间置办出来的产业,就只剩下薄薄的几张纸。
想当初弟弟们都小,全靠他和赵冠羽左航,三人赤手空拳在峰城拿下一片又一片的地盘。
可如今,它们没了,他们也没了......
“小八,将这些都收好,往后家裏的账本都归你管,想来阿邓也会放心的。”朱志鑫将账本郑重的放到了张极的手裏。
“是!定不负所托!”
“行了,都准备准备,我们去接阿左和阿顺回家!”朱志鑫说完便回了屋。
片刻过后,九人换上了方便晚间行动的夜行衣,黑白面具被戴在脸上,系着红绳的玉坠在每个人的颈间垂着,洁白无瑕。
他们并没有携带枪支,怕惊扰了其他人,随身带的全是擅长的冷兵器,□□倒是带了几个,以防万一。
九人刚准备出发就听见有人敲门,声音很小,但一下一下的很有规律。
朱志鑫示意离门最近的余宇涵和穆祉丞去看情况。
余宇涵和穆祉丞俯身将耳朵贴在门上,外面的敲门声不停,依旧一下一下的敲得很有规律。
穆祉丞瞇着眼投过木门的缝隙往外瞅,门外黑漆漆的,敲门的是一个带着斗笠男人,男人低着头将斗笠压的很低让人看不清模样。
“谁?”余宇涵压低声音小声问了句。
“老朋友求见。”对方声音同样很小,有些熟悉但又记不起是谁。
“开。”朱志鑫倒要看看来者何人。
随着木门被打开,敲门的老朋友缓缓抬起头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郑连长!”苏新皓第一个认出了来人。
“别喊连长了,叫我郑平就好。”
“你什么时候回的峰城?”余宇涵想把人迎进门,郑平却摆摆手。
“来了有几天了,我今日上门是来送人的。”郑平后退了几步,三长两短的敲了敲对面的空宅。
对面的门应声打开,是冬阳!
“各位好久不见。”数日不见冬阳长高了不少,也黑了很多。
没等十八巷开口询问,就见冬阳跑到院子裏推了辆板车出来。
众人一见板车便红了眼眶,板车上躺着的正是左航和张峻豪。
“两位兄弟白日在法场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郑平敬他们是条汉子。街上的通缉令我也看见了,深知你们身处险境,若是想将两位救回太难,所以自作主张召集了一些人手将两位兄弟抢了回来,愿他们能落叶归根......”
郑平趁着天刚黑,法场守卫换班之际使了出调虎离山,将苯国兵耍的团团转,然后让冬阳带人把左航和张峻豪救下带走。
原先十八巷的住处他去了,却只剩一片狼藉,他让隐藏在暗处的峰城情报人员探寻十八巷新的落脚点,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来。
以朱志鑫为首的九人齐齐的向郑平深鞠一躬。
“有劳,多谢郑先生涉险将舍弟救回,大恩无以为报,若有什么需要郑先生尽管提。”朱志鑫没想到会有人冒险将左航和张峻豪救下。
其实十八巷不知道的是,不止是郑平,峰城许多人都在想着找机会救下二人,只是被郑平抢了先罢了。
左航今日在法场的话说的没错,十八巷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他们杀的都是该死之人,他们手上粘的血没有一滴是善人的。
外人都说十八巷是乌合之众,但峰城百姓明白十八巷是好人,十八巷维护的是数万万百姓的利益。
朱志鑫和童禹坤上前分别将两个弟弟抱起,童禹坤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龇牙,但依旧牢牢的将张峻豪抱着。
“阿左,阿顺,你们受苦了......”朱志鑫理了理左航额前的碎发。
二人被安置在屋子裏,眼下的处境无法为他们准备丧葬事物,只能求助沈乐北。童禹坤和穆祉丞趁着夜色出了门前往沈家,余宇涵不放心跟着一起出门了。
朱志鑫和郑平坐在简陋的院子裏,冬阳找了个角落蹲着也不说话,就默默的等着郑平。姚昱辰给他们倒了水后便离开,去守着屋子裏“睡着”的两个哥哥。
“寒舍简陋,多有怠慢,郑先生多包涵。”
郑平摆摆手并不在意“无妨,还望朱老弟能节哀......”
“我尽量......不知郑先生此番前来是......”朱志鑫摸不清郑平的目的。
郑平下意识环顾了四周,然后压低声音说“我们收到线人情报,说是池本弘山从苯国请来一位生物专家,似是想在峰城进行生化武器研究,我此番前来便是探查情报真假。”
“那这情报......”
“真!”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就连朱志鑫这个生物白痴都知道这位专家的出现,定会给峰城带来前所未有的危机。
“你们有什么计划?”朱志鑫一下一下的敲着桌子。
“暗杀!据情报来看,这位专家将在后日午时到达峰城,池本弘山会为其设宴,我们需将此人在宴会结束前解决。”
“我们可以帮......”
朱志鑫话没说完就被郑平打断“别掺和进来,你们正是危险的时候,万一打草惊蛇定会损兵折将。我就是想给你们提个醒,万一刺杀行动失败,日后峰城更是危机重重,保护好自己。”
其实若是十八巷加入,此次刺杀行动能有更大的胜算。但郑平不能答应,先不说十八巷不是军队的人没有义务给他们卖命,就是他私心也不会让十八巷参与。十八巷本就是一群年轻的孩子,又救过他的命,郑平不忍让他们涉险。
“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无论此次刺杀行动成功与否我都会立即离开峰城,各位有缘再见,望珍重!”郑平站起身朝十八巷的几人微微拱手鞠躬。
张极匆匆跑出来将一个东西塞进了郑平的手裏,是平安扣。
“物归原主,此后您不欠十八巷什么,若是有缘再见,我们还是朋友!”张极没和其他人商量,但他知道兄弟们都会同意他的做法。
郑平收下平安扣,留下一句“江湖再见”就带着冬阳的离开了。
许久,去沈家的三人回来了,沈乐北意料之中的答应了他们的求助,东西这两天就会准备好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