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所愿」。
回到餐桌,两人都调整好心情,佯装什么都没发生地和家长们聊着天。
温良和张云间被再婚的喜悦冲昏了脑袋,只在讨论结婚的事,全然没有註意到两个儿子微肿的嘴唇和隐隐从衣领裏漏出来的红痕,更没註意到凌存略显别扭的走路姿势和略湿的额发。
明面上表现得越是正常,就越像是对自身狂乱失控的欲盖弥彰。
西装平整笔挺,口袋裏却塞着好几条湿漉漉的、沾着腥气的手帕。仔细看看,深色的裤脚沾着几点斑驳的干涸水痕,庆幸于颜色,并不明显。
“……你们怎么想呢?”
忽然,话茬被递到了尚且有些恍惚的孩子们面前。
凌存和温演呆呆地抬头,发现张云间和温良的目光越过半个桌面,温和地向他们投射而来。
“什么?”
“就是——”张云间的脸上挂着小片红意,像是完全不好意思和孩子们提起自己的想法似的,“我和老温,可不可以办婚礼?”
凌存想:为什么要问我呢?
他其实没有否决的权力的。结婚是张云间和温良两个人的事,也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说了算。
其他人——哪怕是亲儿子的意见,都没有那么重要,也不必遵守。
“办啊,为什么不办。”
凌存把张云间餐盘前乱了的、用餐巾迭成的花折好。
「你能幸福就好了。」
他想这么说,想告诉张云间无论如何自己都会支持她的一切决定,但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说出口。
并不是不想祝福,而是不知道怎么祝福——他口头表达爱的能力其实相当有限。
“小演怎么想?”
“办。”言简意赅的回答。
张云间和温良的表情因此肉眼可见地变得高兴起来,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变得高昂,手舞足蹈,跟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似的。
人到中年还能有这样红光满面的幸福模样,确实少见。
温演不声不响,表情也云淡风轻,只是偷偷在餐桌下勾住凌存的手。
凌存本想推开他,但思考了一瞬,还是舍不得放开。
指尖纠缠着指尖,像是在末日边缘最后一刻难舍难分的热吻。掌心渗出些许热汗,搅在一起,让两人都想起刚刚厕所隔间裏的疯狂,脸上不禁泛起些许热意。
“真是太好了……”
“这么多年来,总算能够……”
张云间好像想说什么,但微蹙着眉思考了半天,都找不出具体的词来形容。
人太高兴的时候是这样的。词穷是件特别幸福的事情——只有不幸的人每天才会有那么多无处发洩的心绪需要表达,这或许是人类本身的悲哀。
温良满怀笑意地看向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了几下。
“能遇见你真的很好。”良久,他说,“以后,我们就是一起生活的家人了。”
家人——
温演默默听着他的话,在心裏点了点头。
他确实想做凌存的家人。
不过,是同床共枕、耳鬓厮磨的那种。
和温良张云间相同的那种。
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