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北待了一个月,温演才风尘仆仆地回了学校。
和柳真约定的每周珠宝鉴赏被迫搁置,现在才堪堪捡起来。
“小演,你线画歪了。”柳真脱了手套,白皙修长的手撑着脸,头发有些乱蓬蓬的,像是早上出门之前忘记打理了,“是眼睛不舒服吗?还是……”
温演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告示牌。朦朦胧胧的一片字,挤在一起像搬迁的蚂蚁,根本分不清彼此的轮廓。
柳真:“坏了,不会是近视了吧?”
说来也怪,大部分孩子都是在小学或是初中时用眼不当近视的。
生长期加速视力的退化,以至于短期内从150度暴涨到500的例子并不少见。
小学的时候,还有男生以掠夺班级裏戴眼镜的孩子的眼镜为乐趣,对体验戴上眼镜后的眩晕感乐此不疲;可真到了痛苦的近视期,又开始后悔自己小时候的脑残行径了。
“大概?”温演也不确定,西北的沙漠漫无边际,他天天看黄土飞沙,倒也真的分辨不出景物的清晰度,“那,我应该去配副眼镜吗?”
柳真一拍脑袋:“叫小存陪你去呗。”
“他不近视啊。”
“我是说,配眼镜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和家长一起去比较好。”柳真嘆了口气,“有的家长会在视力问题上过分苛责孩子的,还是同龄人陪伴会更轻松一些。”
大部分小孩都很抗拒验光查视力,根本原因不在于近视本身,而在于得到验光结果之后会被家长训斥。
柳真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是中学时期一次和同桌的交谈。
同桌问他借笔记抄,他反问对方不是戴眼镜么,为什么不自己看呢?黑板上就有啊。
同桌于是回答他:「我度数涨了,不敢和爸妈说,怕挨骂。」
柳真很疑惑,不是得知道自己眼睛的具体情况,才能註意用眼,保护眼睛么?一直拖着,视力只会下降得更厉害啊。
「没有办法啊,我头凑在仪器上,一旦回覆验光师我看不清,我爸和我妈就会在旁边大声嚷嚷‘这么大你都看不见?’这样的话……很难不紧张吧?而且很难堪,仿佛我近视是件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样。」
柳真惊呆了。
他一向视力尚佳,哪怕后来从事珠宝打磨这样费眼睛的工作,也不曾近视。因而,同桌的苦难他从未亲身经历过。
但他始终记得那个瞬间。
燥热的午后,聒噪的风扇声,汗水顺着同桌的脸滑落的情形,还有那近乎振聋发聩的一句「我宁可瞎掉,都不想再和他们一起去验光了」。
……想想就难过。
小演的父母都不是心思细腻的人,甚至大部分情况下表现得都很刚直——这样的僵硬落实在小演本人身上,构成了他闷钝的性格和对周遭事物的漠视。
不论刘娟和温良有没有空,他们都不是适合陪小演去验光的人选。
即便尚未上位人夫,柳真也忍不住开始为自己的“继子”操心——心态上,其实更多是把温演当作后辈和弟弟看待。
“你有朋友戴眼镜么?或许可以问问他是在哪裏配的。”
“我想想……”温演拉开自己通信软件的聊天列表,很短,几乎随便翻翻就到了底,“喜欢戴墨镜的算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