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充足的午后,人流量稀少的咖啡厅内。凌存和长相英俊的客户面对面坐着,咖啡杯裏的冰块颤动了几下,向深色的咖啡液裏坠落。
“你叫我小周就好。”
青年客户真的担得起一句「美得不可方物」,连同为alpha的凌存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长而密的眼睫毛颤动了两下,阳光洒落在他的侧脸上,像是在轻吻。良久,他才继续说:“我和她的事情……有办法么?”
——他是在问结婚的事。
小周12岁时父母离异,他跟着父亲加入了新的家庭。
新妈妈是个面容和善的女人,年轻时丧夫,人到中年才爱火重燃,重新步入婚姻的殿堂。妈妈是带着个妹妹来的,妹妹年纪比他小一岁。
凌存:“小周,咱们得先明确一件事。在法律上,虽然你和你妹妹是继兄妹,并不存在事实的血缘关系,但是法律当中是存在‘拟制血亲’这一概念的。也就是说,你们的关系被纳入法律体系中阐述的时候,会被视为等同于亲兄妹的存在。”
小周颔首:“所以?”
“所以,按照《婚姻法》的规定,直系血亲和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是禁止结婚的。你和继妹的关系会被归纳在这个范畴裏,在法律上是不可以结合的。”
小周秀气的眉毛蹙起。他静静地看着眼前逐渐融化的冰块,沈默不语。
凌存看着他,不知为何联想到了温演。两人的外貌其实并没有什么相似之处,风格甚至完全南辕北辙。但莫名在气质上有种强烈的相似感。
小周看起来就像是个很执着的人。
小周全名「周煜」,今年二十六岁,是某公司的艺术总监。
先前他和霍劲羽通过电话,凌存在旁边梳理案件细节,大致拼凑起了事情的全貌。
小周说,他一开始其实是很讨厌继妹的。又娇气,又阴晴不定,还对他敌意很重,动不动歇斯底裏地摔东西,装可怜甩锅,害得他被爸爸训斥,她就躲在门边上偷笑。
「她后来和我坦白说,一开始那样做,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和我相处才好。妈妈是寡妇的日子裏,总有男人有意无意占她便宜,她才那么讨厌男性。」
小周说话的时候,下唇绷得很紧,两手交叉,有一下没一下地收着。
「……在我爸爸之前,她还有过一个继父。十岁生日那年她差点被那个人渣强暴,阿姨就立刻离婚了。是我的错,我一开始什么都没问清楚,就擅自开始讨厌她。」
霍劲羽并不急着和他讨论案情。他想先深度了解一下客户本人的性格和态度,再提出合理合法的建议。
所以,他像是闲谈一样和小周聊了下去,认真倾听对方情绪的转变。
小周说,妹妹对他的敌视并没有持续太久。她渐渐地会吃他留在桌子上的早饭,会特意给去打球的他送水,会在他深夜覆习睡着的时候给他披上外套和毯子。
他说:其实妹妹也没那么讨厌,挺可爱的。
包饺子的时候会不小心把面粉弄在鼻子上很可爱,明明长得很冷、写字却圆滚滚的很可爱,打游戏赢了对他耀武扬威很可爱,在他被喜欢自己的女生追得狼狈而逃时站在阳臺偷笑的样子也很可爱。
明明第一次见面时觉得她很普通的。
明明第一次被对方瞇着狡黠的眼睛调侃时是非常恼怒的。
明明没有那么喜欢她。
明明讨厌她。
明明……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变了。」小周喃喃自语,「什么都变了,可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小周意识到自己感情变质,是在高三的时候。
因为要高考,为了节省上下学浪费的时间,他索性住到了学校的宿舍裏去。
正是因此,他才忽然发现,水果是不会自己跳进盘子裏飞到他的身边的。
毛毯也是,牛奶咖啡也是。
……妹妹的笑容也是。
宿舍是四人间,吵闹又拥挤。疲惫一天下课回去睡觉,背贴着冰冷的墻,他就会忽然好想家裏,好想那个爱趁着他打盹给他扎彩色小辫子恶作剧的妹妹。
「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这样的想法出现的瞬间,少年就已经默默坠入爱河了。
关系发生翻天覆地改变的导火索是——他在学校的林荫小道上亲眼目睹妹妹被人表白的现场。
那是个头发短而炸的少年,皮肤晒成小麦色,脸上挂着羞涩又亲和的微笑。他握着妹妹的手,激动地说了些什么,却在妹妹短短的一句话后彻底哑火,偃旗息鼓。
她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放假回家的时候,小周的脑袋裏一直在想这件事。
妹妹喜欢的人是谁?为什么喜欢他?难道那个人长得比自己都好看吗?
这并非小周自夸,他其实不太爱承认自己长得好看。毕竟这副美丽的皮囊从小到大给他带来的东西,除了别人盲目又磅礴的倾慕,还有堆积如山的麻烦。
但他的第一反应还是如此。
因为妹妹总开玩笑说:「哥,如果不是你长得好看,我真的特别想揍你一顿!但想到这么好看的脸会被毁掉,我又舍不得打你了。所以,感谢你漂亮的脸蛋儿救了你一命吧!」
在厨房切水果时他心不在焉,老想着怎么开口询问她喜欢的人会显得没那么突兀。
结果一走神,指尖被锋利的刀刃划破,鲜血顿时溢了出来。
「哥!」妹妹立刻丢下手裏的东西,慌慌忙忙地赶进厨房,蹙着眉,心疼地捧着他的手,「怎么办,要怎么处理——」她一着急,竟然慌不择路地含住了那个正在淌血的伤口。
小周的脑袋在那一瞬间放空了。
柔软的嘴唇,担忧的话语。
周围的声音仿佛尽数凝滞:窗外聒噪的蝉鸣,冰箱制冷的嗡嗡声,楼下小孩断断续续的哭泣,自己狂乱的心跳和错频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