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演……」
凌存呆若木鸡地看着矗立在自己面前的瘦小孩童,目光下意识地去寻找那双黑漆漆的、潭水般的眼睛。
此时此刻,温演一如往常平静无波的模样,竟然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
「啪嗒……啪嗒……」
黏稠的血液顺着温演手裏拿着的铁棍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我来救你了,小存。」
温演随手把铁棍往地上一丢,仿佛刚刚用它下狠手重重敲击恋童癖脑袋的人不是他一样,「对不起,没能遵守和你的约定。」
凌存闻言,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嗓音颤抖:「什么?」
「我没有待在那裏不动。」温演认真地回答,「明明答应过你,要等你回来的。」
……什么啊?在这样恐怖的时刻,温演脑袋裏想的竟然是没能遵从他随口一说的命令?
凌存本想像往常那样开口呛对方,嘴唇嗫嚅几下,却发现不管怎么使劲,都没法说出完整的话语来。
眼周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酸胀感,让他禁不住再次泪水决堤,视野迅速变得模糊起来。
地上躺着满头是血、显然已经昏迷过去的陈靖,而惊魂未定的凌存,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超乎他的预料。
房间裏寂静无比,隐约能够听见什么东西轻巧掠过的声音。
倏忽间,凌存的面颊上传来了短暂的濡湿感。
那是一个带来细微痒意的吻。
温演轻轻地、虔诚地亲吻了他的面颊。
「别害怕,小存。」仿佛是在模仿安抚孩子的温柔母亲,温演抬起手,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着凌存凌乱的头发,「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的。」
被圈禁在滚烫的怀抱裏,非常怪异地,在对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凌存并没有觉得被安抚了。
明明温演的行为、语气和神态都温柔至极——他是真心诚意地希望凌存能够安心下来的。
某种黏腻的、像是石油一般刺鼻的液体在凌存的心底铺陈开来。
他用袖子擦去泪水,昂起头,註视着温演那双黑眼瞳,骤然发觉——
此刻油然而生的感情,似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我们,先离开这裏吧。」
凌存扶着墻,慢悠悠地起身,小腿泛起一阵软绵的无力感。他在温演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回到了大厅。
温演被指挥着脱下外套,盖在阿森身上。凌存则换下那身恶趣味的蕾丝裙,把t恤留给阿森,再匆匆换上了自己其余的衣物。
两人一人一边,架着昏迷的阿森朝门外走去。
途中,凌存后知后觉:「温演,你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地下室裏啊?」
「小存你昏迷的时候,我其实就在裏面了。因为你离开那么久都没回来,我有些担心,所以跟上去了。然后,发现地下室的上端墻角那裏有一个可以爬进来的缺口。」
温演给出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你被那个守林人拖走的时候,我没来得及出手。本来想跟在后面找个机会再……没想到他会把你放走玩捉迷藏。我怕他会再对你做不好的事情,所以伏击了他,没有再犹豫。」
「大概是我平时存在感都太低了,或者说……」温演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踌躇,「是小存你的存在感太强了。那家伙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你身上,完全忽略了周围的声音,我才能得手的。不然,我们这样的小孩子,怎么可能打得过他那样的大人呢?」
温演咧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所以,我们能够获救,都是你的功劳哦,小存。」
虽然知道温演是在直白地讨好他,并没有一丝一毫阴阳怪气或是嘲讽的意味,但凌存还是感到一阵不快。
「啊。」温演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凌存不解:「怎么了?」
「小存,你在这裏等我一下。」温演把昏迷的阿森放在地上,「我忽然想起有很重要的东西落在小屋裏了。」
「哈?」凌存瞳孔骤缩,方才陈靖被重击时飞溅出的血液沾在他的面颊上,此时已经干涸,顽强地阻挠他皮肤的颤动,「没什么东西能够重要到现在必须回去拿吧!万一那个变态醒过来了怎么办啊——很危险的!」
温演笃定地回答:「他不会醒过来的。我对准了一击必晕的穴位。」
「……」
「那,我去了。」
凌存註视着温演折返的背影,感觉喉咙裏像是卡了一根细而尖锐的鱼刺。鱼刺的尖端划伤细嫩的咽喉,食道裏隐约泛起灼烧般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