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有素的救援队很快循着凌存留下的痕迹和手机微弱信号提供的gps定位,找到了被困在山洞裏的凌存和温演。
“真是的……为什么要为了一个风筝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啊!”
周蒙站在高处,戴着防滑手套,跟在救援人员身旁,俯下身,朝着凌存伸出了手。
凌存看着他,在他摆动几次手示意他抓住后,才犹豫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没预料到会下雨。”
周蒙盯着他薄薄的嘴唇,轻声道:“不过,好在你没事。我都担心死了,听说你遇到危险,我吓得马上就跑过来了——”
“……谢谢。”
凌存的心情有些覆杂。
周蒙实在是个了不起的人。
明明就在昨晚,发生了那么尴尬的事情……周蒙彻底放下了脸皮,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可仍旧失败了;
此刻竟然还能用毫无芥蒂的态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热情温柔地对待他。
该说是脸皮厚么?
还是有韧性呢……
不过,对方的确真情实感地想要救援他,他若是继续在心中腹诽别人,绝不是什么君子行为。
总之,等到修学旅行结束之后,单独向他道谢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的时候,温演正默不作声地握着救援人员的手,沿着绳索往上攀爬。
他小臂的肌肉绷紧,青筋盘踞在皮肤之下,因为力道的加重而无规则地一下一下跳动着。
温演註视着凌存的背影。
很快,他的视线上移,落在了周蒙如花般的笑靥上。
温演下意识地抿住嘴唇,握紧拳头。再张开时,掌心留下了一排浅浅的甲印。
……烦躁。
他不想看见凌存和周蒙变得亲密的样子。
能和小存亲密的人,明明只有他而已。
回到营地之后,凌存和温演立刻被老师带去体检。确认身体状况健康后,才被放回。
此时,篝火晚会已经因为暴雨暂停了。大家顿感无趣,都堆在走廊的过道裏,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
“我们明天去求个签吧?据说很灵的!我倒是有个很想实现的愿望呢。”
温演靠着墻壁,脑袋一阵一阵地泛着涨感。
听到这句话,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也有非实现不可的愿望。
“我也是噢,想要许愿能和恋人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不知是谁,满怀幸福感地发出了如是的喟嘆。
“你真是笨诶,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啊,我忘了这茬!那怎么办?我要怎么样才能补救啊……”
“很简单,直接换个恋人再许一次,不就好了?”
“不要跟我开玩笑了啦……我是认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我现在这个恋人……”
『你的愿望,不会实现噢。』
嘈杂的交谈声融汇的瞬间,魔鬼的声音清晰地出现在温演的脑内。
仿佛恶趣味一般,它甚至将它拼成了具体的文字,如同漂在水面上的塑料垃圾袋一般,突兀地停留在温演的脑内。
“……”
温演没有搭理它,只是默默起身,回到房间裏去了。
这一夜,直到他睡着,凌存都没有回来。
至于他去了哪裏——老师那儿,王率和李岩那儿,还是周蒙那儿……
温演不知道。
这座据说“许下的愿望都能实现”的寺庙,营销得非常成功。
温演跨过寺庙的门槛,映入眼帘的是一棵直冲云霄的银杏树。
这样寒意漫野的季节,金黄的银杏叶疏疏地从高处跌落。风一吹,就能裹挟下一大片碎金。
银杏树下端不远处,堆迭着一个又一个挂满了护身符和抽签的红色支架。时不时有细小的风从其中的缝隙裏穿过,引得它们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温演走进寺庙的大堂,慈眉善目的方丈手握权杖,站在高大的神像之下,静静地註视着一个又一个从他面前掠过的人。
……实际上,买护身符、抽签,都不过是心理安慰罢了。
神佛如果真的活着,看着底下匆匆掠过、上供不过是为了满足卑小愿望的众人,心中又会想些什么呢?
温演很清楚这一点,但心裏仍然怀抱着一点儿期冀。
如果从未得到,就不会奢求;
可一旦尝到了奢望之物的丝毫味道,便会为了能够长久地占有而生出膨胀的渴求之心。
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独占。
想要所有不该存在的一切人,彻底远离独属于他的……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