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我又来咯!”
“是梅小姐吗?请稍等一下,我在准备陶土——”蓝色的围帘后面传来了一个清亮温柔的男声。
温演环视着四周,目光逐渐从写着“玩泥巴”的海报,蓝色观世音菩萨的版画,摆在四四方方架子上的陶制品,绿色茂密的文竹以及一本《从零开始学陶艺(修订版)》上一一掠过。
“那个彩色的瓶子……”
“怎么了吗?”梅可萱循着温演的目光向上看去。
温演的表情有些纠结:“我好像在哪裏见过。”
是在哪裏呢?
他话音刚落,瘦瘦高高的青年店主就掀开了帘子,从准备室出来了。
“梅小姐,今天是想学做什——”青年的话语戛然而止,语气忽然变得微妙,“小演?”
忽然被点名的温演回过头,出现在他面前的清秀青年,竟然是他的小爸柳真。
……还是说“后爹”?
可他亲爹还健在啊。
难不成叫叔叔?
……好、好尴尬。到底该怎么称呼对方啊?
“柳……哥?”他不确定地开口,以年龄称呼总不会出错——虽然辈分还是乱了,“这是你开的店吗?”
“对。”柳真温和地笑了起来,立刻驱散了温演不少的尴尬情绪,“我和娟儿认识之前就开了这家店了。”
梅可萱看看柳真,又看看温演,疑惑道:“你们认识?”
温演表情放空,轻轻点头:“对。”
柳真率先解释道:“小演的妈妈和平离婚之后,和我订婚了。我们姑且算是……继父子?不过没必要在意辈分,怎么称呼我都可以。”
梅可萱睁圆了眼睛,“原来是这样!”
她之前来这裏的时候,通常客流量都不大。有的时候一整个下午,店裏只有她一个客人,柳真便时不时和她聊聊天。
柳真刚大学毕业不久,今年二十四岁。开着这家陶艺店,每年的收入不算很多,但也足够生活了。
因为是艺术生,他比较想靠自己的才能吃饭,也想过自由自在的生活,所以也没有去做常规的工作。
先前梅可萱就註意到他手上价值不菲的钻戒了——她之前网上搜罗求婚钻戒的时候看到过,所以推测出柳真有恋人,但万万没想到柳真的恋人竟然是温演的妈妈……
这算是一种奇妙的缘分么?
阿姨真是个潇洒又厉害的女人!
“今天来,是想做些什么?”柳真主动询问道。
“我想做个盘子,”梅可萱答道,转头看了一眼温演,“你想做什么?”
“都可以。”温演环视四周,发现身后的墻上摆着很多宝石制品,在亮色的灯光下闪烁着漂亮的光芒,“这边的要怎么做?”
“那些不是陶艺的范畴,是我自己的兴趣爱好。小演,你有兴趣吗?”柳真拿下了一对白水晶雕成的天鹅,递到了温演手中,“喜欢这样的宝石工艺品吗?”
“……喜欢。”温演看得眼睛都睁大了,宝石被精妙切割后绽放出的光芒,是什么陶制品都无法比拟的,“我可以做这个吗?材料费可以我来出!”
柳真笑着说:“我不收你的钱,就当是我交的学费吧。”
温演呆呆地看着他,“……诶?可不是我和你学怎么切割宝石吗?”
“不是。”柳真摇摇头,“我交的学费,是为了学习如何了解你。”
温演眨了眨眼睛。
能让妈妈收心的男人果真了不起。
“好。”
“那,我先和梅小姐讲完制作盘子的要点,等这边顺利进行了,再教你如何切割宝石,制成工艺品。”
柳真戴上手套,在梅可萱身边坐下。
“首先,我们先弄清楚泥的湿度……”
温演随便拉来一张凳子,坐下一起听柳真的陶艺课。
他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傍晚的海风。循循善诱,又不让人困倦,只想多了解一点、再多了解一点他,还有他所热爱的陶艺。
柳真伸手捏陶土,将它按压成想要的形状的时候,眼睛裏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那是真正热爱一样东西的时候才会有的东西。
——赤诚、热烈。
温演比谁都清楚那种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