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程之宁突然沮丧地捂住了脸。祁暖带着哭腔的话回荡在脑海里，一字一句仿佛砸在了她的心上。
她后悔自己伤了祁暖的心，只凭自己的胡思乱想就轻易否定了她的感情，让她那么难过。
趴在方向盘上，程之宁埋头在手臂间小声呜咽。内心深处一直有意忽略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一直说愿意让祁暖自己选择，可现在的你，真的做得到吗？你还舍得放开她吗？
祁暖低着头一路走一路掉眼泪，刚刚她回头看了一眼，程之宁并没有出来找她。她心里悲凉又绝望，在一条寂静的小路边上坐了下来，抽泣着抹泪。
等心情稍微平复下来，祁暖有些后悔起来。自己干嘛要说这些？本来只要和程之宁解释清楚不就没事了吗？她们还可以像之前那样在一起生活。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干嘛那么在意？为什么那样疾言厉色咄咄逼人……
如今这一通埋怨指责下来，程之宁指定生她的气了，说不定以后再也不会理她了。
祁暖越想越后悔，泪水像是断线珍珠般滚滚而下。
哭声渐止，祁暖抽噎着想道，不行，她要回去和程之宁道歉，她要收回那些话。那些话是气头上说的，不算数，通通不算数！
祁暖擦干眼泪，起身拍了拍身后的灰尘，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往回赶。
气喘吁吁地来到停车的地方，祁暖靠近车窗往里看去，程之宁正趴在方向盘上，脸埋在臂弯里，看不清表情。
祁暖轻轻敲了敲车窗，程之宁抬头朝她看过来。祁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便看见了她通红的双眼。
“小暖……”
“程，程之宁……”
“你刚才去哪儿了啊，我找不到你……”程之宁的声音沙哑中透着一丝脆弱。
祁暖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更是自责：“对不起……程之宁，我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的，你，你别生气……我以后不会了。”
程之宁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笑：“你说得很对。我的确做错了，我不该在没有了解事实的情况下就妄自推断，更不该把自以为是的想法强加在你的身上。”
祁暖急道：“不是的，程之宁，刚才我只是太激动了，就，就口不择言，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怎么能不放在心上？”程之宁释然地笑笑，“我刚刚想了很久，我……有些话要和你说，我早该告诉你的……”
祁暖的脸倏然变得雪白，眼里漫上了水汽，小嘴却抿得紧紧的。
她强忍住眼泪，胡乱摇了摇头：“程之宁，我，我向你道歉，我以后再不会说这些了，对不起……别，别不要我……”眼泪也瞬间倾泻而下。
“小暖，别哭啊，我怎么会不要你……”程之宁心里一阵心酸，什么要不要的，这小傻瓜把自己当成一件物品了吗？
她帮祁暖擦着泪，柔声道：“不哭了，先听我说完……我是个不怎么会表达感情的人，这些话我刚才想了很久。”
听到“表达感情”，祁暖的心一动，睁着眼愣愣地看着她，连睫毛上的眼泪也顾不上擦了。
程之宁用手指擦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沉默片刻，轻声开口道：“最初知道你喜欢我的时候，我很吃惊，也很忧虑。我担心是不是我的前一段感情，给了你不好的示范。或者是平时和你相处时，没有注意分寸，不知不觉中给了你一些错误的暗示，让你误以为自己喜欢上我了，其实这只是你的错觉，你把对年长的女性的依赖当成了喜欢。”
“我试着和你保持距离，我想着，等你认识了越来越多的人，你就会意识到比我优秀的人多不胜数，你的目光会慢慢地从我身上移开。”
“可是，你让我没办法……远离你。”
祁暖知道，是那次在盘山公路上，她因为滑了一下差点摔下山谷。在程之宁担忧后怕的时候，自己趁机求她答应以后两人还像以前一样相处。
“后来，无意中从心瑜那里得知，你竟然……喜欢了这么多年。我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说你的喜欢只是错觉，我很……自责。我太迟钝了，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我无法想象，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程之宁语带哽咽。
这么多年过去了，祁暖早已经从当初那个半大孩子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可她看自己的眼神依旧赤诚眷恋，如果自己还认为这并非爱情，那便是自欺欺人了。这样经年累月深重隐忍的爱，让程之宁心疼不已。
祁暖却说道：“你没必要自责，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我也没觉得有多辛苦……”
程之宁心里又软又疼，这个傻孩子……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再后来，我决定和你在一起。这不是一时冲动，是认真思考后的决定，但最初的确是因为……我心疼你。我不愿再看到你那样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感情，至少，不用再忍得那么辛苦。”
“我已经无心再去经营一段感情，也许这辈子就这样一个人过下去了。但如果在一起可以让你开心一些，我觉得也挺好的。”
“或许不能给你爱情，但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对你好。我也告诉过你，如果有一天，你有了别的喜欢的人，尽管告诉我，我不会成为你的阻碍。”
祁暖皱着眉头想要开口，程之宁用眼神示意她听自己说完。
“最开始我的确是这么想的。可是，和你在一起后，我发现我们之间根本不是我在照顾你，我什么也没能为你做，反而变得越来越离不开你。”
“工作的时候，你总是时不时地出现在我脑海里；每到下班时间，想到你在家里等我，我一刻也不想在公司多待；有时候回家没看到你，我会感觉心里空空的；你外出拍摄，我总是控制不住地想你；你没回我的消息，我会胡思乱想，没办法专心工作……”
“我是个对感情迟钝的人，刚开始我以为自己只是习惯了你的存在，可当我看见你身边有优秀的同龄人对你表达好感，我发现我竟然会焦虑，会慌乱，会……自卑。我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什么能比得过他。我，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就算是以前……也没有过。”
“在我以为你可能要离开我，答应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很疼……那时我才知道，我大概喜欢上你了，在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
“可我实在是个胆小又虚伪的人，不敢正视自己的心，还表现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装做大方地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你。其实我是怕告诉你了，万一你最后还是要离开，我要怎么办……”
“我的第一段感情结束得太糟糕了，被人抛下的感觉，我不想再经历一次。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努力扮演好一个‘长辈’的角色，我不断告诉自己，不能自私地把你绑在身边，你值得更好的人，你会过得更轻松更幸福……可我，我发现自己真的做不到……小暖，我不想你喜欢别人……”程之宁说到最后已经是语无伦次。
祁暖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又哭又笑：“谢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程之宁，我好开心……”
虽然知道感情的事强求不来，但祁暖还是偷偷地幻想过，会不会有一天，程之宁突然就有一点点喜欢上她了呢？原来梦想真的有照进现实的一天。
程之宁紧紧地回抱住祁暖，声音带着些许鼻音：“小暖，别离开我……”
“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祁暖哽咽着，一字一句说道。就算你要走，我也会赖着你，这辈子你休想跑了。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两人相拥着平复有些激荡的情绪，程之宁靠在祁暖的怀里，感受着她的心跳，竟是从未有过的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让大家不会看到一半不上不下的，我把这部分一次性写完发出来了。
终于在一起了。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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