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是来找周覆培养感情的,结果感情没培养成,而且彻底枯死,死得透透的。
真的很失败。
“汪——”一声狗叫传来,吸引林浩宇的目光。
小土狗倒腾着腿踩上斑马线,跟在人群后面。
原来已经是绿灯了,周围的人早就踏过马路。林浩宇快步上前,亦步亦趋,陪在小狗身旁走到对面。
挺可爱的,也不知道是谁养的。
林浩宇上前想要摸摸狗头,可刚刚还同行一道的狗看见他接近的身影,立马一溜烟跑个不见。
怎么狗也这样?
为什么不接受他。
林浩宇暗自生气,记起周覆的一次次推开,这回他原本以为是靠近,却没料到决裂成为最后的结局。
很难过,但他又止不住地想:也许,是他想要的太多了?他乖乖接受周覆的“赠与”就好,可能得到了就真的不会再想了。
第一次见到周覆时,他就知道对方愁思很重:夜灯下抽烟,眉间解不开的沟壑,沈默寡言,怎么看都是有故事的人。
今夜,他终得以窥见故事的一部分,裏面是荆棘丛生,周覆则藏在刺裏。林浩宇再没有那么一刻如此想要参与进另一个人的故事,这算是爱吗?
想要靠近,想要回应,甚至在这一刻,他还在想周覆怎么样了。
不仅仅局限于喜欢,至少不只是见色起意。
“我不想玩了……”
脑海裏蹦出周覆说这句话时的神色,林浩宇仅是回想,就能感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悲切。
那样子令人难过,与平日裏的形象完全不同,这对比更让林浩宇触动。
人都是覆杂的,林浩宇见过周覆的发怒、妥协,见过其不曾出口的关心,今晚更是见证他的崩溃。
或许世上有很多这样的人,但林浩宇此时只看到这一个。他放不下周覆,想帮人分担,用自己去化解周覆的一切苦难,想让其尽可能地开心一点。
林浩宇在路口等了好几次红绿交接,都没找到离去的方向,不住跺脚抵御寒冷。
身上愈冷,心裏的那团火便越热。
林浩宇不曾对什么事执着,二十年来的爱意却都在一朝爆发,寄于周覆身上,而这突如其来的感情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他大概明白了:他的喜欢,从来都是由自己主导的。而他所要的,不过是周覆发自心底的回应。爱也好,厌恶也罢,只要是周覆真实的感情!
目前他还没有得到,所以,他必须坚守到那一天。
他有自信,那一天终会到来!
很会自我开解的林浩宇想通了,呼出长长的一口气,返身走起回头路。
而等他真正来到周覆房子的门前,透过掩不实的门看到裏面已经熄了灯,唯余一片黑暗时,他没有再抬起手去敲门。
今晚周覆经历了太多,好不容易睡下,他不想再叫醒人,来接受清醒的审判。
于是林浩宇坐在楼梯上,给李群青去了个“不回去了”的信息就收起手机,又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漆黑的铁门缝隙,自嘲地笑了。
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万一那个傻逼男的半夜又返回来,谁知道钥匙有没有备份,他要是绕过他又进屋去,周覆得多危险啊。
林浩宇思来想去移了两步,靠着铁门坐下了。
真凉。
林浩宇被冷得呲牙。
不过金属导热好,很快就不会凉了。林浩宇安慰自己。
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知道几点又突然惊醒,然后换个姿势,胡思乱想着再次入眠。一夜过去,林浩宇睡了至少四五觉,每次都感觉像是半梦半醒,直到早上六点,再也睡不着了。
身上各处都是酸疼的,林浩宇揉着脖子,准备起身活动一下,门内突然有了响动。
林浩宇才转头,就对上了移开破木门的周覆。
灯光从头顶打下,坐在地上又隔着扇防盗门的林浩宇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是隐约感到周覆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哈哈,”想想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狼狈得不行,林浩宇尴尬地笑笑,却还是主动打了招呼,“早啊。”
“……你在这裏,坐了一夜?”也许周覆刚起床,声音听起来更哑了,话也带着些犹豫。
“啊……”怕周覆多想,林浩宇又赶忙说道:“我怕那个人去而覆返,就想着在这裏等等,没想到就睡着了。”
周覆迟迟不出声,林浩宇索性扶着墻站起来,平视门内那道身影。
“你回去吧,我不值得你这样做。”周覆说道,他眼下似有团化不开的乌青。
“你错了老板。”自认识后,在这个清早林浩宇第一次出言反驳周覆,他郑重地道:“感情这东西,没有值不值得。”
这话可真是至理名言,林浩宇感嘆。
周覆停顿了很久,才又说道:“你进来洗漱一下吃点东西,还有你的衣服——”
“不用了老板,我得赶快回学校,八点上课呢。”林浩宇拒绝着,“看到你今天没事我就放心了,等我下课后再来找你。”
林浩宇说着挥手示意要下楼,而周覆只是在门内僵立不动,没有告别的意思。
刚踏过半层楼梯,林浩宇忽然抬头,对着还立在门后的周覆喊到:“老板,我希望下次见面,你能告诉我联系方式!”
随后他跑出楼道。
深秋的这个点,天还不太亮,林浩宇跑出来就吹了一额头冷风。
书上说天亮起前是一天内温度最低的时刻,林浩宇望着还悬挂弦月的天空,手握成拳给自己打气——yes!他今天拒绝了周覆,成功扳回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