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半山腰，后面的路太陡，以林浩宇的车技不敢贸然前行，两人下车徒步上山。
天阴着，树木的枝叶也在寒冷的季节裏雕谢殆尽，景象很是荒凉。向上走着走着，没了明显的路，踩在碎石间林浩宇不知该往哪儿去，周覆早已知晓般朝他伸手。
这可能是一座废弃的景区，山顶发黄的草丛裏竟然还竖着几根生銹的栏桿，看起来一碰就碎。
“是不是没见过。”见林浩宇打量栏桿，周覆出声问他。
林浩宇点头，攀上最后一层臺阶。
“那裏是我家。”周覆指着一点，朝林浩宇说着。
奈何天色很差，林浩宇凭自己双眼2.0的视力往周覆指向的地方尽力去往，也没看出来周覆说的是哪裏。
他隐约能看到一幢幢房屋，在视野裏小的可怜，其余的是一片又一片野绿，被田间小道分割，整齐却又旺盛地朝外扩散。
“还有那个厂，”周覆说着靠上栏桿，那浑身是銹的桿身被压着竟然没有倒塌，周覆抵在上面的手换了个姿势指向工厂，“前些年新盖的，我们家的地，我奶奶，我妈曾经埋的地方，全都压在下面。”
“收起那副表情。”周覆忽然说着。
林浩宇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周覆在一旁说道：“你这样会让我觉着自己很可怜，但我不需要这个。”
周覆的脸微昂，这个角度看去，嘴角自然形成了勾起的弧度，不含丝毫悲伤。
“奶奶要是知道你的存在，一定会很开心。”周覆望着灰蒙蒙的天笑了。
林浩宇面对无际的田野，努力克制自己的表情，“为什么？”
“我就记得小时候，有次刚睡醒，她趴在我的床头问我知不知道半夜打雷，我睡得很好，根本不知道下雨，但早上那个时间，她已经是下地回来。”周覆回忆着，
“她告诉我说，走出农村，别再回这裏。这可能是她的愿望吧，你帮她实现了。”
林浩宇再看向周覆，忽然明白了什么。
“本来今年我不打算回这裏，但我昨天改变主意，想带你来看看。这裏是如此破旧，贫穷，却是我生长的地方，你都看到了。”
周覆说着站直身体，站在微高一节的石臺上，视线微低，郑重地看向面对的人问道：“你还可以接受吗？”
这是最后一题。
林浩宇想通了一件事：为什么初次见面，他望到周覆的身影便再难移开眼。
诚然周覆长得不差，却也没好看得让人走不动路，李群青还说他是情人眼裏出西施。
他到了这裏才终于明白，绿野与山峰孕育出的周覆，拥有着他从不曾见过的东西——坚韧，野性，还带着未知的神秘。
高耸的眉骨与鼻梁像山峰，坚硬的骨骼裏写着不服输，眼睛却又涤荡麦田的温柔。
从前这些全都隐藏在周覆的神秘之下，如今毫无保留地簇拥在他面前。
他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林浩宇没有出声，用行动表达了他的坚定。
走上周覆所踏的石臺，于腿般高的杂草丛中，林浩宇倾斜上身，拥住穿着单薄的黑色外套在冷风中微微颤抖的人，虔诚地吻上去。
微凉的风迅速钻入双唇，和预想中的不一样，那处只是软的，没有多余的感触与气味。
可那处又是如此软，即使周覆长了两张薄唇，柔软润泽的触感亦十分明显，在不断接触与试探中，他心裏的蓄积已久的悸动喷薄而出，满足感不言而喻，让林浩宇觉得这滋味比他想象中要更好许多。
他没有刻意地去闭上眼，反而借着近在咫尺的距离，窥视自己曾经不曾接近过的情感。
周覆眼中涌出一点碎闪，水光在眨眼后完全消失，眼尾扬起，垂在身侧的手动作起来，回抱温暖他的热源。
“下雪了。”仅仅分开一瞬，周覆出声。
说话间喷洒的热气传递给林浩宇，他抬起头，意犹未尽地又落下一个吻——这回他吻在周覆迅速闭合的眼皮上，嘴唇代替手指，触摸隐在下面颤动的灵魂后，满意地离开。
林浩宇笑起，呼出的白气融化落在他们之间的雪花。
“下雪了。”周覆重覆说着。
这是新年的第一场雪，好像在宣告全世界这天有多不同。
松开拥抱后，林浩宇执起周覆变得有些凉的手，询问道：“我们要回家吗？”
“好啊。”
急匆匆顺着小路下山，偶尔林浩宇脚下一滑，没有松开的手心便立即传来力量，帮着他稳住脚步。
他侧首看去，周覆一直没有落下勾起的微笑，只是在纯白的雪片自眼前飘过后，轻声说道：“当心。”
胸膛中的那颗东西急促跳动，吸收太多的情感后此时快要爆炸，林浩宇拉着周覆更为急切地跑下山，立即钻入车裏。
隔绝冷风与白雪，林浩宇跑得太快，体温升高，骤然回到车裏他又感到热了，索性脱下外套扔进后座。
动作之时碰到周覆的手臂，他抬眸便看到周覆因跑步大张着呼吸的嘴，随即调转身体方向猛得亲了上去。
这次他不再是轻轻的，试探性地触碰，用上牙齿与舌头，缠着周覆热切地亲吻，连呼吸都变得狂放。
挤在侧门与靠椅之间，周覆躲都没地方躲，迎接扑面而来的热雪。
“嘶……”周覆倒吸一口气，忽然推开林浩宇，皱眉捂住了嘴。
“对，对不起。”林浩宇舌尖荡开的一点咸味，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不小心咬到爱人的舌头。
周覆捂着嘴缓了半晌，看到车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催促林浩宇，“唔赶紧忽去，雪大路不好走。”
“哦。”
好在只是局部下雪，车开上高速后雪便停了，不影响回去的速度。
不时用余光瞄过副驾，周覆侧着头看向窗外，一直没有说话。
“您将在高速上继续行驶270公裏，预计3小时25分钟，请系好安全带，小心驾驶……”
林浩宇克制住激动，将所有精力放在路上，极速向s市行进。
他有预感，今晚必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