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河面的浮冰经历多个小时的日照悉数化去，成群的海鸥便出现了。两岸有许多人，皆在看海鸥盘旋自水上飞过。
他们俩本来已经不再对看到海鸥抱什么希望，如此的意外之喜，反而措手不及。
“你说，”林浩宇忽然单手高举，对着天空摊开手掌，“我假装手裏有食物餵他们，他们会不会过来？”
前几天林浩宇还说要买食物餵海鸥，可惜改变计划的他们什么都没准备。
都骗到动物头上了，这样出奇离谱的做法大概只有林浩宇会想到。
周覆随即站得远些调侃他：“海鸥视力都不错，比你的2.0强，会有那么傻吗？而且刚才你也看到了，海鸥抢个食都凶得很，要真是过来看见你骗他，会不会报覆你？我听说鸟类可都是直肠子——”
“咦！”林浩宇的动作竟然真吸引到一只海鸥朝岸边飞来，巨大的翼展在空中投出一片阴影，远看着有一人长，他听周覆说到最后，连忙缩回手，怕海鸥真如周覆所说一般报覆他。
没了食物吸引的海鸥转身既有，重新飞还河面，回归到羽群之中，随后越飞越高，越来越远，转眼间数十只海鸥便飞过河面的大桥。
“也不至于骗他一下就都飞走吧。”林浩宇无语。
周覆也无语，动物对环境的感知比人敏感，到时间会自动离开，根本不是林浩宇普通的一个人类可以主导的。
“呵呵，你对自己还挺自信的。”周覆说着，心道自己给林浩宇取的昵称很符合对方心境。
他们看海鸥这会儿，天色逐渐暗下，嫣红自远处蔓延，与蓝天相交映在水面，已是黄昏了。寒风自河上吹来，温度骤降，林浩宇感受到久违的寒冷，准备最后和周覆在岸边合影留念后回酒店。
但周覆面对镜头很尴尬，他不怎么会拍照，几张照片下来，合照裏的他不是闭眼就是糊影，林浩宇只好作罢，转而拍起河景。
“老板——”走在后面的林浩宇忽然出声。
他喊得急躁，闻声的周覆侧身回头，朝人望过去，只见林浩宇蹲在河岸边缘举着手机。
林浩宇就着蹲下的姿势查看照片，露出满意地笑容，“完美！”
“你快掉下去了！”周覆几步走近林浩宇，连忙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生怕人一个不小心掉进湖裏。
“我小心着呢，不会的不会的。”林浩宇从臺子上跳下来，对周覆炫耀手机裏的作品，“你看，是不是特别美？”
周覆回头的那一刻，水面的灯光恰好亮起，延伸的灯带投出暖光，映亮他的身躯。半边深蓝下黑色的身影走在河畔，露出的侧脸眉骨高耸，眼窝幽深，虽然细节线条看不太清，但整张照片很是艺术。
“河上的灯很美。”周覆捏着手机看了看说道。
林浩宇不太满意这个回答，“我是说你啊！我拍的可真好，自然又带氛围感。”
“哪有人自己夸自己的……”周覆移开脸，不知是说林浩宇还是说自己，耳朵有些发热。
林浩宇追上前，对着扭头不看他的周覆不停夸讚，“为什么不能夸，你不夸我来：你真好看，人帅，腿又长，很上镜，就是不太会拍照，以后我多给你拍点好不——”
“林浩宇你给我消停点。”周覆去按林浩宇的手。
入手是冰凉的，在空气裏暴露只一张照片时间的手彻底冻透，周覆恍惚以为自己摸到了冰棍。
他自然地握住冰凉的手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不断揉搓手指，希望提高些热度。
“我是说真的。”林浩宇凑近人咬耳朵。
热气喷洒在耳尖，本就热的耳朵立即变得烫人，周覆终是回头，看向河边青春意气的年轻人。
桥面上是川流不息的车，喇叭“滴滴”作响，桥下却静谧得很，天冷时连水流都仿佛不会起伏，悄无声息。
“周覆，我……”林浩宇没说完，他感受到包裹自己手掌外紧缩的手指，便贴近人亲了上去。
周覆没有躲开，交换了他们在这座城市的第一个吻。
临到回去的那天夜裏，林浩宇做了个梦，梦裏海面波涛起伏，浪涌拍打船身，渐起白色的花朵，天边正跃出金日，照得满天霞光。
周覆站在他身旁，在金霞中回首，甲板上的风吹得他睁不开眼，但林浩宇还是知道他在笑。
林浩宇看得心裏一动，忽然就醒了过来，一看手机才刚过十一点，睡了半个小时都不到。
这趟旅程刚开始不怎么如意，但后来越来越开心，林浩宇一想到明天就要回去，甚至对这裏产生了留恋。
他打开床灯，借着光坐到周覆的床边不住打量人，回忆梦裏的场景。
也许是心有灵犀，周覆也睁开了眼，哑着声音问他：“你怎么不睡？”
“我睡了，但做了个梦，又醒了。”林浩宇见人醒了，索性躺在周覆的旁边。
“什么梦？”周覆掀开被子把人裹进来，声音黏糊地问着。
“我梦见我们去坐海上游轮……”
“游轮？”周覆疑惑道。
“嗯，在甲板上看日出，你就在我身边，这梦是不是在说我们还会再来这裏，那时候海上没有冰，是个温暖的季节。”林浩宇娓娓说着。
梦讲得很简单，周覆却听得仔细，直到林浩宇的声音弱下，周覆才缓缓约定道：“会的。”
“我们终于回来了！”林浩宇拖着行李箱，跑得倒是很快，他嘴裏不停念叨着回来有多好，还是这边暖和之类的，根本不像昨晚说的那般留恋j市。
周覆笑着跟在后面走进楼道，点亮上行的按键。
“叮——”得一声，电梯门开了，但林浩宇的手机也同时响起。
“餵？”林浩宇刚接起来，准备走入电梯。
“下楼。”
他哥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压抑，林浩宇隐隐感到不安，上电梯的脚步便迟疑了下。
“林浩宇，别让我说第二次。”他还没说话，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声音。
这听起来真是有急事了，林浩宇做手势示意周覆先上楼，自己出去一趟。
电梯门刚刚关闭，林浩宇出声问道：“怎么了哥？”
“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