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禾这才发现老板已经把退款打了过来了。
秋天的阳光是一年中最有礼貌的阳光,带着些适宜的距离感。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在安逸,心裏没有了之前惶恐担心。
铺好床后,秋禾从包裏拿出小狐貍摆在枕头边上,给小狐貍掖了掖被角。
魏山意住在另一栋的男生宿舍。
午饭结束后,两个人抱着书去自习室看书。
“秋禾,刚才听那个女生说,你报名了?”
他无辜的眼神有点委屈,抬头看着秋天澄澈的蓝。
“对呀,你呢?难道你没报名?”
秋禾用逗猫似的眼神笑着看他。
“魏山意你报了哪裏?北京吗?”
魏山意抬眼看着她的侧脸,顿了顿说。
“对,你说要去北京嘛,我想到时候我们都在北京,还可以像这样吃吃饭,聊聊天,毕竟我也没有什么朋友嘛。”
“所以,你本来不想去北京?”
她的眼神充斥着狡黠,像狐貍诱骗猎物即将成功那般,滴溜溜地转着眼珠。
“舅舅在上海,所以去年我报的上海。其实我一个人去哪裏都一样,你呢,你报了北京吗?”
“我,当然是北京啦,我才不打退堂鼓呢。”
晚上回到宿舍,魏山意打开电脑,离报名截止日期还有三天。
他终于不动声色地精准的定位到了自己的目标——北京协和,和她在一起。
一连好几天,穆妈秋爸都没再联系秋禾。
从小到大,秋禾一顶嘴穆妈就一定会给她点颜色看看,轻则不能吃午饭,不能上学。
重则罚跪三天三夜,连去卫生间也要跪着走过去。
秋禾一点儿也不伤心,只要他们不找她,就等于放过了她,先准备考试为上。
几天后,倒是姜哲终于找她了。
这次姜哲没有发文字框对她狂轰滥炸,而是打起了语音电话。
秋禾看到姜哲的来电,吓得浑身一激灵。
电话裏的她不像文字框那样凶神恶煞,声音热情洪亮。
竟然被温柔以待,秋禾受宠若惊,可语言上一点儿也不敢怠慢。
“姜哲老师,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呢?”
听她低沈乖巧小心翼翼的说话声,姜哲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现在在颖市高铁站门口呢!禾儿你干嘛呢?不来接一下你师父我呀。”
姜哲只叫了秋禾过去,她请客吃饭,在一家韩式烤肉店。
秋禾翻动着烤盘,战战兢兢的殷勤烤肉,心裏不停地翻找着过往积累的译文分析。
生怕被姜哲提问时卡了壳。
“秋禾你没事儿吧,手发抖?生病了?我听魏山意说你们都折腾到这裏来了?”
“呃没有没有,来徒弟给您包一个五花肉卷,啊呜,要大口吃。”
“你猜我怎么回来了?”
秋禾正从架子上扣塞得密密麻麻的可乐,瞪着两个清澈的大眼睛,愚蠢的晃了晃脑袋。
“徒儿不知。”
“我要再去美国读研。”
可乐“哗”的一声,从易拉罐裏爆了出来,直接漫到了桌子上。
秋禾是恭喜也不是,道歉也不是。
“你终于捞到机会报覆我了。”
“不是的,姜哲老师,您不是在电视臺实习吗?”
秋禾在可乐裏插上吸管,递到姜哲面前。
“我还是觉得出国更适合我,英专太难了。”
“今天下午咱们来个测试怎么样?然后就结课了。”
“啊,您不要我了。”
“该讲的都讲完了,接下来就要看你自己努力了,秋禾。”
第二天下午,姜哲办完自己的手续后,批改了秋禾的测试结果。
两个人约在书店楼下的咖啡厅。
秋禾用尽全身力气作答,除了两个机构名翻译错误外,其他都表现得很不错。
“报名都快截止了,你还没想好报哪个专业,哪个学校吗?”
“我不敢太自信了,我也不知道报哪裏?。”
“我告诉你,笔译可没什么钱途,你口语怎么样啊,这样吧我出道托福口语题,你说说我听听。”
这可是秋禾的老本行,发音地道,表达流利,逻辑清晰。
“没想到啊,你的闪光点在这儿呢,那我替你做主了,就考我们学校的口译吧!我们学校口译分三个专业——会议口译,口笔译和新传翻译。”
“像我就是新传的,现在大多是进电视臺实习。会议口译呢,就是做会场。”
“我这个实力能考哪个呢?”
“秋禾同学,你很棒,不要不自信,我替你做主,就考会议口译。”
“我现在出发去车站,你不用送我了,回去看书。”
“记得,你一定要考来北京。”
秋禾心裏很矛盾,害怕自己如果最后没有考上的话,就会失去这么一位好朋友。
考研真的很残酷。
接下来还有七十多天,每一天都不能浪费,每一天都要精打细算的活。
新自习室相对封闭,自习室和宿舍隔着两条街道。
每晚学习到十一点,魏山意就把书悄悄地放在她面前晃一晃,等秋禾笑着抬起头来,和他一起回去。
这大概是魏山意这么多年来,最充实美好的三个月。
到了十一月,天气越来越冷了,一出自习室就能看到小摊上烤红薯的白烟。
两个人都换上了厚重的黑色羽绒服,边吃烤红薯边互相提问肖八大题。
街边的路灯清冷,照着黑夜萧条的两个影子。
他看着走在前面的她,不时笑着,冲他招手:“走快点。”
他就加快步伐,抱着书本,腼腆地笑着朝她走去。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样的生活大概会一直属于着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