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站好,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暴躁的班主任气得满嘴喷吐沫星子。
她也只是耸耸肩,歪着嘴偏着头冷漠的笑笑,任由对方责骂。
他走了过去,对着怒气冲冲的老师小声说:“老师,您是十一班班主任吧?”
突然打断别人说话真不礼貌,可他一点儿也没有负罪感。
“年级主任通知您去一号楼大会议室一趟,说是要开会。”
开会的消息是他在路上听到的,不算说谎,却给秋禾挣得了一个下午的安宁。
“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多谢,不送。”
秋禾大声的对着班主任走远的背影喊道,开怀大笑得挤眉弄眼。
彼时的她已经长到一米七的高度,齐刘海的bobo头下是一双倔强又落寞的大眼睛。
身上挂着一件挤满各大品牌logo的橙色运动外套,外套上有几道破了的口子,还没来得及补。
脚底踩着的是一双不太合脚的黑色帆布鞋。
或许是太不合脚了,她总是酷酷地瘸着走路。
假使有人初次见到她,只从眼神和外形判断,会毫不犹豫的给眼前的女孩打上朴实的乖学生标签。
可她不是。
她从办公桌上抓起自己的考卷,头对着他偏了过来,眼神依旧专註得盯自己的鼻尖,垂着眼帘淡然一笑:“谢啦!”
然后摇头晃脑的走了出去。
她足够骄傲,但不太细心,眼角白色的泪痕擦得不够干凈,把弱点暴露无遗。
和她重逢的短暂几秒,他喉咙裏那个上下翻飞的蝴蝶快关不住了。
他的视线追随着她的脚步,脚却被封印在了原地。
明明渴望听到她的声音,却一步也不敢靠近。
他这艘航行久了的船,回到港口,却失去了方向。
他们之间并没有按他设想的剧情那样发生。
没有百感交集的回忆过去,正式建立友情。
接着他乡遇故知般惺惺相惜。
放学后,他做完值日,突发奇想的要去三小看看。
三小放学后,从大门到真正校门口的巷子裏只有一个昏黄的路灯。
自从母亲离婚后,他没怎么回来过这儿,一切还是老样子。
一群老太太老头儿围在一起摇着扇子,谈国际风云变幻,忆往昔峥嵘岁月。
校门口冬青树掩映下的灌木丛裏有个拾荒的老大爷不知在捣鼓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摸不清头脑,回头却和老大爷撞了个面对面。
老大爷手中的布袋子被撞落,一堆信件散落一地。
“你这孩子怎么不看路呢?差点把我撞倒了。”
“对不起,对不起!”
他连忙蹲下去帮忙捡拾。
信封上是五颜六色的糖果屋系列彩绘,地址栏都写着同样的两个名字——秋禾寄和沈均收。
“您拿着这些是去卖废品吗?不如卖给我吧,爷爷!”
“你,你要这些有什么用呀?”
“我出十块钱?行不行,这些纸都旧了,你去废品站绝对得不到这个价。”
“行!”
听到价钱,老大爷眼前一亮,连忙答应了下来,生怕他会反悔。
“要袋子不要?小伙子,袋子也送你。”
“不用了,我放书包裏就行。”
那天傍晚,夕阳如血。
大街小巷的摊儿前叫卖着豌豆糕,米花糖,鸡汤米线,白吉馍,炒凉粉等等各式小吃。
目光所及之处都挤满了人,好不热闹。
魏山意把单车骑得飞快,先走喧嚷镜湖西路,再穿过卡车与尘土齐飞的国泰路。
接着路过破旧的天主教堂遗址,最后到达永兴菜市场。
他小心翼翼地护着挂在胸口的书包,仿佛在守护一只生死未卜的流浪猫。
菜市场傍晚尤为冷清,魏秋云去上夜班了。
楼下没有孩童吵闹,楼上没有邻居叨扰。
他坐在书桌前,找出一个精美的纸盒子,把信件小心的收好。
这是她的东西,哪天他有勇气有机会了,一定要亲手交到她的手裏。
邮箱裏不只是信件,还夹杂着许多杂志书籍的内页,卡片和纸条。
这时,一张白色的纸条鹅毛一般轻飘飘地掉在了地上。
上面不约而同的写着差不多的句子。
【怎么办,沈均我好累。】
【看着水潭漩涡裏的青苔,就好想和它们一样离去。】
【我今天上午自习课偷偷走出去了,看到了天臺,天臺上有好多云朵,如果我飞过去了,是不是就不再这么痛苦了。】
【我好想爷爷奶奶呀,如果我被允许和他们住在一起,会不会变好。】
【怎么办?没有任何力气了,我做了坏事情,我觉得很开心,为什么只有做坏事才开心呢?】
他心裏一惊,手紧紧地抓着纸条,敏感的神经忽地悬了起来。
他把盒子重新打开,把信件按照时间排序,一字一句的读起来。
她原来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坚不可摧。
她原来和他一样生活在支离破碎中。
可呆在泥潭裏的日子不好过,有灰尘,霉斑和腐烂的味道。
他绝对不能让她继续这样在黑暗裏,他不能让她耗费青春。
她是他的光芒,他的阳光是配得到爱的。
是配珍藏的,配得到万人敬仰的。
她不该像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一样生活。
他要做她的缝补匠。
哪怕她愈合后,毫不知情也没关系。
他只希望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