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镜湖西路人行道两旁种的梧桐树吗?
小时候,我们常常在放学路上捡拾那个像毛球一样的果子。
今年的梧桐树被修掉了很多枝桠,树干光秃秃的。
也许明年放暑假的时候,它们就又会枝繁叶茂了。
就像你说的,真金不怕火炼,烧完才知道谁是英雄。
我要离自己的梦想远一点了,读了大学,我就要更现实的思考谋生这件事了。
不过还好你在坚持梦想的道路上,期待你成为医生的样子。
我画了一只穿医生服的蓝色小熊给你。
希望以后天高海阔,你在天地间宽广。
明年夏天,大一结束的那个暑假,你大概早已实现了自在出行的权力,我会不会在细阳见到你呢?
】
这之后,她去了外地做暑假工。
他字字句句反覆阅读,信裏的少女一下离他好远,他们之间的距离真让人透不过气。
她舍弃了青春烦恼,执起一把利刃向着命运的黑洞冲去。
他知道那种被父母忽视的感觉。
他给他写了回信。
一个月后,在他给母亲送饭的路上,无意打探邮箱的他又收到了她的另一封信。
他没在镜湖西路再见过她,以为那次是新阶段的告别,却没想到她还会继续写给他。
他开心极了,郑重其事的把信先拿回家,打算从医院回来再看。
到了医院,魏秋云并不打算先吃东西。
她坐在病床上,放下手机,火急火燎说有事要和他商量。
她先是告诉他,他爸要修祠堂的事。
“修祠堂和我有什么关系,咱们不是这么多年都这样过下去了吗?”
“你傻呀,你爸这是要供你在庐城读书了。”
“不去!”
魏秋云把他买的饭推到桌子一边,重重的锤了下不銹钢的床头柜。
“你妈我没本事呀,我不能看着你受苦。我现在生着病,还把工作给耽误了,回去后都不知道公司还要不要我。”
“我陪着你,妈,我学习好,学校给我发奖学金了。”
“小山,我告诉你什么才叫孝敬你妈,你考上好学校,有份好工作就算孝敬你妈了,你不是要当医生吗?去个好医院就是孝敬你妈了,你懂不懂呀?”
魏秋云气得一脚踹在魏山意腿上,眼泪刷得落下,悲痛的哭了起来。
魏山意扯着蓝色的被单,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是你爸,按照法律他也要给你出赡养费,你拒绝了,你对得起我这么多年的付出吗?”魏秋云眼泪迸出眼角,愈加愤懑。
“再说了,你跟他上学,难道就不要我这个妈了吗?死脑筋。你跟他们好好相处,让你爸把上大学的钱也供出来,妈看着你有个好前途,也就放心了。”
他回家拆开了那封信,却没想到,和上次的那封完全不一样,信的内容决绝而冷淡。
他知道人成长是在一瞬间发生的,观念的转变也是。
他苦笑,她不再需要他了。
他还在原地,不能陪她共赴山海。
他折起信,像在做一个无言的告别。
波澜不惊的湖面下隐藏着颓唐失落。
九月份开学,他去了庐城一所名声在外的寄宿制中学。
寄宿制高中比走读更严格,手机等通讯设备一律不准进校园,按时熄灯,按时吃饭。
学校一个月放一次假,魏秋云一个月来一次庐州,给他带周黑鸭和牛奶。
从宿舍到教室再到操场,无数个三点一线枯燥的日日夜夜裏,带给他最多微笑的是那个穿着医生服的蓝色小熊。
那是她画给他的,他把画贴在宿舍床位旁的墻上。
他要更拼命,更拼命地缩短这段距离。
她的最后一封信,他没来得及回覆。
当然也不需要他再回覆。
开学典礼上,臺下是密密麻麻由白色校服衬衫组成的浩荡人海。
他也换下了一中蓝色的运动校服,在看臺上穿着有着白色衬衫的新校服。
纷纷扰扰的人群裏有无数的充满好奇的青春面孔。
他们手裏挥动的小旗子在夏末的石阶上汇成缤纷的海洋。
可这缤纷海洋裏一张张鲜活面孔却再也没有她了。
九月份开学的还有她。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她回了一趟细阳,打工的地方在市区,离家不远,没什么新鲜感。
她回到家裏,不久后收到了沈均的回信。
只是信的语气和平时很不一样,信裏的人语气异常决绝冷漠。
他说信就到此为止吧,来信味同嚼蜡,回信毫无意义,人只要分开了,註定会越走越远,团圆都是造作的蠢话。
她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心情把这段关系掐灭的。
去大学报道的路上,她只随便带了几本书和几件冬季要穿的羽绒服。
看着火车开出颍城,从那一刻开始,她要和过去好好地告个别。
过去是什么呢?是少年不知愁滋味躲在安全区裏强说愁。
而她已经做好准备去拥抱残酷社会了。
看看自己究竟会又有怎样的得失,经历怎样的考验,修炼出怎样的铁石心肠。
八年的时光,送奶箱积了厚厚的铁銹,愈加腐败溃烂,无人问津。
千山万水挡在两人之间,各自走在新的人生轨迹上,再无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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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说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从七岁开始到现在,未来也是,秋禾孤单时,有我陪伴她的孤单,秋禾难过的时候,有我撑住她的难过,秋禾快乐时,有我欣赏她的快乐,我永远都在秋禾的左右,直到秋禾不要我为止。”
秋禾不知道眼泪什么时候落下来的,噗哒噗哒,似是无知觉般怎么也止不住。
“这些年我觉得冒犯又愧疚,可我还是放不下你,那些信我倒是还留着,如果你不能原谅我,我回去把它们烧了再搬家,从此再也不打扰你。”
秋禾没有回答,魏山意只觉得万念俱灰,转身就要离开。
却不曾想,秋禾在身后拉住了他的手。
“我不会怪罪你,你也不要走,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吗?”
魏山意几乎静止的心臟又恢覆了跳动,暧昧地,不舍地,悲伤地又欢喜地跳动着。
眼前的秋禾把手放在他脸上,帮他擦去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眼泪。
他握着她的手,哽咽地说:“我们去九华山吧。前年我在那裏许了愿望,如今实现了,我想带你一起去还愿。”
造化弄人,生活中总有许多意料之外柳暗花明的事。
绿灯已经亮了,希望带着每个人朝各自的宿命走去。
“魏山意,你会时常感到孤单吗?”
魏山意摇摇头,他们并排地前往池州的火车上,他格外地安心。
“我怎么会孤单呢,我们要永远永远的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他握着她的手,他的手宽大,手指修长白皙。
“秋禾,无论生老病死,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秋禾松开了那只牢牢握着的手,转而看向了窗外。
“不要,如果和你在一起是为了成为你的累赘,那我宁愿从来都没认识过你。”
她回过头,又冲他狡黠笑了下,重新拉起了他的手。
“如果有天你离开我或者我离开你了,我也不难过。听说十二万年后,宇宙还会有循环,到那个时候,我还是会遇见你,你还是会遇见我,到时候,你还一定会勇敢坚定的从我的身后,走到我面前,我期待那一天。”
他依旧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我不会,我会坚定地和你在一起。”
他的眸子装满了所有畏罪潜逃的黑夜:“但我爱你,所以我尊重你所有的选择,包括你离开我。”
她枕着他的肩膀,两个人没再说话,十指紧紧地交迭,扣在了一起,手心裏藏着说不完的话。
是的呀,考研已经结束了。
未来虽然一片空白,但确实是崭新的。
她有什么可焦虑的,她完全可以振作起来,无论什么风雨也不怕的。
在夜车的卧铺上,他们睡在面对面的下铺。
在轰轰隆隆的车轮声裏,赶着八小时的火车去九华山。
在黑暗裏,她小声地继续意犹未尽。
“说点开心的吧,我偶像wood
bloom新专辑都发行了三次了。”
考完试后,一切都格外的新,格外的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