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应酬太晚就不回家打扰他们,来这儿。”
看穿她的意图,他从后方拎过一双尚未开封的棉拖走过来,弯腰将拖鞋放在她脚边,随后抬手推开房门,默许示意她可以进去。
“嘿~,别以为不说我就看不出来,高高在上的段大老板工作之余还不忘深入敌营,感人!不过怎么这点小事还要您亲自上阵啊?”
汤倪也不扭捏,动作利落地换上棉拖,朝卧室裏面的走去。
看着女子边说边做的利落行动,对她的意图了然于心,段伏城似是笑着反问:
“只准你特立独行,不许我出其不意?”
“哟呵,段总的成语使用越发进步了。”
汤倪还嘴,却不接他的招,走到床前掀开被褥的一角,左右仔细观察两眼,继续自己要做的事,
“你上次过来住是什么时候?”
不知为何,女人略带严肃的语气和认真的神情,让段伏城觉得自己像犯人在被审问,莫名更加有点儿想笑。
“两天前。”他还是依言回答道。
汤倪瞥见床单左下角的日期编号,稍凑上去闻了闻,有世枫独特的皂角香味。
且迭痕深刻,显然床铺是每天都有换洗的,不论有没有客人入住。
她没说话,起身走到洗手间,拿出手机,掐着秒表开始往外放热水。
同时迅速检查过沐浴用品、洗漱用品、浴巾睡袍、香熏精油等一系列个人用品,全部崭新未开封。
浴缸边角洁凈,花洒喷头铮亮,洗手间内无死角,干湿隔断玻璃没有任何水渍。
之后她无意识地向后伸手,想要试一下水温。
却不料还未及触碰到水流,指尖徒然被一只温热掌心包裹住——
汤倪身子顿滞,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去。
发现水池内早已热气蒸腾,氤氲袅袅。
若非段伏城眼风迅疾一把扣住她,同时关掉水龙头,恐怕这会儿她的手已经被烫成猪蹄了。
“可以了。”
段伏城皱眉,手上力道未松,似乎仍心有余悸,索性顺势将她拉出了洗手间,阻断了这场关于“酒店质检”的职业病发作。!
出了房间,汤倪似乎又想到什么。
她毫无意识地自男人掌心内抽手出来,摸出手机扫了一眼。
在方才不到五分钟的“质检”过程中,客厅内已然冷气适中,说明这裏的循环系统极好。
“啧,这酒店建起来得有十年了,但不得不说世枫的硬件设施是真的强。”
汤倪坐回沙发上,幽幽感慨道。
身后的男人却置若罔闻。
指掌间柔软撤褪,冷凉消散。
伴着浮散浅浅的青柠薄荷香,只肯留存一瞬。
转尔因女人的离开而随之湮没,抓不住亦握不牢,如鲸甩尾,只弥留一抹诱人余香。
段伏城虚握了下拳,心腔莫名地有些空落。
在他心猿意马的几分钟裏,汤倪已经在那边拎过购物袋。
她先是从裏面拿出五瓶易拉罐啤酒,象征性地随意堆放在一旁,继而将袋子裏的零食一股脑儿地散落在桌臺上。
汤倪从小就有个收藏的癖好。
小到干脆面裏的魔卡、奇趣蛋裏的玩具、大到各类奢侈品牌的限量版,以及各行业发行的纪念版邮票。
总之但凡遇到那种全靠运气来猎奇一系列的物品,她必定想要集全整套。
汤倪今晚在便利店买了十二袋相同包装的零食,每包零食裏面都内含一个方形盲盒。
盲盒内分别装有十二生肖属相的动物徽章,如果可以集齐十二生肖,便可以得到一枚由零食公司发行的纪念版全套生肖邮票。
段伏城敛神,给她倒了杯水,放置在桌臺旁侧。而后跟着坐在了一旁的单身沙发上,默不作声地註视着她。
他发现汤倪不论做什么事情,上课也好,工作也好,甚至是打牌亦或者是此刻。
只要是她可以静下心来做的事情,便会极认真。
她顺手拆了根棒棒糖塞进嘴裏。
然后将十二包零食挨个打开,从裏面掏出盲盒。又在盲盒裏抠出生肖徽章,整整齐齐地按照生肖谱依次排列在臺面上,嘴上还不停地念念有词:
“子鼠丑牛寅虎卯……”
段伏城:“……”
室内冷气处于恒温状态。
窗外灯影葱茏,雨越下越大。
没过多久,一尘不染的欧式大理石桌臺上,毫无章法地铺摆着一堆七零八碎的零食包。
充气包装色彩丰富。
橘橙红蓝混装搭配,斑斓的暖色调混杂着咸甜,碰撞上大理石桌的磨砂黑。
仿若是静默凉夜下,恣意盛绽的弱小碧荷,薄叶鲜嫩,憨态可爱,总叫人欲图采撷。
一如其人。
“啊呀这些我都有了!”
这时,正专心摆弄着徽章的女人突然洩了口气,把棒棒糖从嘴裏拽出来,似有不服气地抱怨道:
“每回就差‘阿兔’和‘阿鸡’,怎么,它们是被拿去做爆香鸡丝拌兔头了吗?!”
段伏城挑起眉,指腹抚触几下眼尾,听到她的抱怨,忍不住摇头低笑。
汤倪没了兴致,干脆将面前排列整齐的徽章胡乱推开。
然后从沙发上站起身来,重又把棒棒糖塞回去,弯腰一把捞起桌上的五罐啤酒
在怀裏,四处扫视着看样子是在寻找冰箱。
段伏城抬手,朝酒柜下方的位置随手一指:
“在那裏,你要的冷藏。”
汤倪怀裏抱着啤酒连连应声,哒哒哒地小跑到冰箱跟前。
刚一打开右侧冰箱门,她险些被裏面琳琅陈列的各式红、洋酒晃瞎了眼。
上下五层依照年份摆得满满当当,随便瞧一眼就是十几二十万一瓶。
她轻啧一声,只好又打开左侧那半扇门,容纳空间依旧饱和。
这……平时也看不出是个酒鬼啊?
原本没抽到想要的那两张徽章,就让她很不爽,这会儿竟然连个放酒的位置都不留给自己。
倔劲儿一上来,她还就偏得放进去。
汤倪含着棒棒糖,弯腰将怀裏抱着的啤酒放在地毯上,将冰箱左侧最下面两层的名酒小心翼翼地往裏推了推,挤出一小部分空间。
最后总算是给自己五块五一罐的虎牌啤酒占了一席之地,又怕冷气跑太多,赶紧迭罗汉式地往裏塞。
正当她美滋滋地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打算把手裏特意留那罐打开饱饮一顿时——
突然,门铃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