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家名叫‘酒客来’的小馆子裏,乔装改扮后的怀恩就如同寻常的富家公子一样,坐在座子上喝酒。
这裏来来往往的,有许多外地客商打尖住店,生意不错,也方便打听买卖各种消息。
就在上个月,怀恩已经将这裏买了下来,作为东厂的据点之一。
是的,皇后娘娘说,她要成立一个名叫东厂的衙门。
而他,怀恩,就是东厂的督主,前途无量!
当时娘娘给他画大饼,不是,是给她讲东厂的未来的时候,他听得那叫一个热血沸腾啊,东厂督主,执掌监察天下百官,光是听见名声就能令那些朝中大员闻风丧胆,这可比当太监总管要威风多了!
以前,怀恩还在私底下琢磨着,什么时候把郑嚣搞下去,他来当坤宁宫的大总管。
可是现在不同了。
用娘娘的话说,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何必惦记着宫裏那四四方方的一亩三分地?
娘娘说的没错,他也一定不会辜负娘娘的期望。
他会从小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努力把东厂做大做强,努力让东厂的名头威震天下!
然后娘娘还给他讲了,什么叫‘广积粮、高筑墻、缓称王’的道理。
娘娘说,东厂属于她,独立于朝廷之外,所以前期发展要保密,否则会被人忌惮。
怀恩深以为然。
他也有自己的谋算。
他觉得娘娘这一胎肯定能一举得男。
同时他也怀疑,这还未出生的‘四皇子’极有可能是首辅大人的种。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皇上早就是个废人了,兴许早就死了也说不定,不然干什么要用替身呢?
‘四皇子’有首辅大人扶持,有嫡皇子的名分,将来肯定能继承皇位。
而皇后就会成为太后。
主少国疑,太后可以垂帘涉政。
到时候他手中的东厂就会受到娘娘的重用。
他会像鱼跃龙门一样,一飞冲天。
但在此之前,他还是要小心谨慎地拓展东厂的势力和眼线,绝不可疏忽大意。
一壶酒只剩一杯的时候,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那人穿了件寻常布衣,弯腰驼背的,一看就是个久居下位的奴才。
怀恩给了个眼神,示意那人坐,而后还亲自给他倒了杯酒,又叫了二斤酱牛肉。
那人却连忙摆手,推脱,“使不得,使不得。怎好叫您如此破费?”
他说完,还悄咪咪地左右瞧了瞧,似乎怕被人发现。
“公……公子,咱们这地方见面,不会被人发现吧?”那人压低声音问道。
怀恩轻笑,“不会,就算有人发现又怎么样,我还不能请自己的朋友喝酒了?再说了,这裏的人天南海北,谁也不认识谁,都是打尖儿住店儿的,谁会註意到你?”他嗤笑,“快吃肉,瞧你饿的,尖嘴猴腮的。”
那人看着端上来的刚切好的酱牛肉,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闻言,也不再啰嗦,大快朵颐地吃起来,被噎住的时候怀恩还给他拍了拍背。
见那人吃得差不多了,怀恩才开口问。
“住在西侧院那三个怎么样了?”
那人喝了一口酒答道,“那冯氏和李氏瞧着倒是没什么,挺老实的,没事也不出院子,唯有那褚氏,看着膀大腰圆,一脸朴实,可实际上有事儿没事儿就出院子去四处溜达,还喜欢和宫女太监们聊天嗑瓜子。”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那人想了想,皱着眉头说道,“倒是有一件,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小的多心了,那李氏时常在四更天起夜,倒也不是每天,但隔个两三天就会来上那么一次。”
怀恩点头。
“做的不错,回去继t续盯着他们,尤其是那个李氏。四更天正是行宫奴才倒夜香的时候,小心留意着看她和那几个倒夜香的奴才有没有碰头。”
那人应道,“小的知道,一有消息马上就报。”
怀恩满意地点点头。
而后又给那人打包了一个大鸡腿儿,那人感激涕零,要不是怀恩拦着,当场就要给他跪地磕头了。
从头至尾,怀恩还是一两银子没掏,只用二斤牛肉和一个鸡腿儿,就拉拢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眼线。
那三个稳婆是首辅大人那边派人送来的,齐嬷嬷看过,郑嚣也看过,都说没什么问题,但怀恩并不放心。
所以他才一直派人暗中监视着她们,直到皇后平安生产之前他都不会对这三个人放心。
……
六月的京都城。
表面岁月静好,内裏暗流汹涌。
一则不知是真是假的谣言流传开来。
孤身多年的首辅大人秦鉴,要成婚了。
林星若虽然远在行宫,但是有怀恩这个耳报神在,她还是第一时间就获知了这个消息。
同时她的第一反应是,这肯定是个假消息。
秦鉴之前对她说过,如果他要娶妻也只会娶她。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会不会这内裏有什么蹊跷?
毕竟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她很相信秦鉴,但同时她又不相信人性。
况且还是在这样男尊女卑一夫多妻的封建社会体制下。
收到这消息的人肯定不止她一个,齐嬷嬷他们也都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所以林星若第一时间就把齐嬷嬷叫来了。
可向来爽利的齐嬷嬷,这次在她面前却支支吾吾的。
这让林星若心裏的不安和不悦瞬间就升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