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却忽然冷了神色,甚至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林星若心中忍不住忐忑,有些不安地仰头望着他。
而后便见他居高临下看着她,似菩萨般悲悯平静的目光中,竟有两份若有似无的讥讽,“只有五百两吗?可据我所知,你父亲给了你五千两。”
林星若心中顿时一沈,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她忘记了。
秦鉴没有再开口,他做了个手势,让跟在后面的侍书侍墨到她旁边伺候,而后便大步离去了。
看他的背影,似乎是,生气了?
林星若的恐慌加剧。
她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一位有着圣人的名声还长着菩萨面容的首辅大人,怎么还喜怒不定呢?
他怎么忽然就生气了?
侍书侍墨见她脸色不好,也就都没开口,只把她送回了藕香居。
一整个晚上,林星若都在想,被她忽略的重要事情是什么?秦鉴又为什么生气?五千两为什么会变成五百两?
一直到她半夜被噩梦惊醒,她才终于明白。
她刚刚梦到了,在原身的记忆裏,有一位青梅竹马。
那人名叫沈焕,字尧章,今年十八岁,是姑苏城中才名远播的清贫书生。
原主五岁那一年,在花灯节上差点被拐子拐走,是八岁的沈焕救了她,从此两人便有了交集。
林府后花园有个狗洞,小小年纪的原主时常钻出去找沈焕玩。
后来身量高了,再也钻不了狗洞了,原主就总是找机会出去寺庙上香,去书铺偶遇。
两人两小无猜,发乎情,止乎礼。
他们都一心憧憬着,有一天,沈焕可以高中,而后十裏红妆的登门迎娶她。
可惜的是,十五岁的原主被林家送入京城选秀,他们都知道,无论中选与否,他们之间都再无可能了。
因为按照林家的打算,若是原主没有被选中,便由林皎荟做主,替她在京城寻一显赫高门,送她去做妾,替林家子弟的官途铺路。
所以原主在入京前,派人把自己大部分的体己私房都送去给了沈焕。
纵使今生无缘,她也希望他能高中,纵使不能高中,也希望他能够不要再被贫寒所困,寻一贤妻,安稳度过余生。
大概是这份初恋记忆给原主带来的伤痛太大了,所以她把它锁在了记忆最深处,轻易不许自己想起,以至于林星若到现在才发现它。
所以,秦鉴肯定是知道这些事情了,凭他的地位手段,想要查她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就在晚饭前,她才问过是不是要将他当成夫君看待,可是转眼间,就让他想起了她的青梅竹马.......
所以秦鉴是吃醋?
还是觉得她三心二意?
觉得他的掌控欲被冒犯?
林星若一时间心乱如麻,她的小命全都捏在秦鉴手中,她不知道他这一生气,到底会带来什么后果?
可是转念又替自己委屈,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来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承受这些?
孩子不是她的,青梅竹马也不是她的,所有一切都非她所愿,她真的好想穿回去。
她错了,穿越一点也不美好,她不应该看那么多小说的。
就这样想着想着,她又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只觉得头脑昏沈,心事重重。
就在她发愁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让秦鉴消气的时候,侍书捧着一个精美的紫檀木匣子进来了。
“主子,这是大人派人送来的,说是给您。”
林星若靠在塌上,兴致央央地打开,然后眼睛不由自主地微微睁大。
裏面亮晶晶地,全是各种精美宝石镶嵌黄金打造的首饰。
各种花丝镶嵌工艺被运用得神乎其神,将各色璀璨的宝石与黄金完美地融合锻造,其中一支凤头簪的工艺几乎可以说是神乎其神,林星若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精美的首饰。
侍墨见她脸色微微好转,在旁边温声道,“主子,这许是大人在向您赔不是呢。”
侍书也在旁边附和道,“是啊,主子,大人心中有您,也看重您,您别担心了。”
林星若看着面前一匣子的精美首饰,情绪却更加低迷。
或许真的是赔不是吧。
毕竟细细想来,原主和她都没做错什么,她们只是太倒霉了,仅此而已。
或许秦鉴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在发火之后,又派人送来这么一匣子的赏赐,算是位尊者对卑下者委婉地赔不是了。
若她是个识大体的,就不应该计较。
她应该欣喜若狂,眼含热泪地谢他的赏赐,然后就此翻篇,直到主子下一次生气发脾气.......
侍书和侍墨虽然把她叫做主子,可是在秦鉴面前,她和侍书侍墨并没有什么不同。
哦,或许还是有的,她肚子裏有他的孩子。
可若是这个孩子没有了呢?
他会怎么处置她?
他还会让她活着吗?
一阵绞痛自小腹升起,她不由得皱起眉头,而后就听侍书惊慌地喊道,“诶呀主子,你怎么见红了?”
侍墨也跟着喊道,“齐嬷嬷!快去叫齐嬷嬷!快去叫太医!快去禀报大人!”
林星若面若寒霜地垂下眸光,看着鲜红色的血迹在海棠色的垫子上洇开。
有些刺目,但心中的大石却重重落地。
如此......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