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招
秦鉴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恺,
神色没有丝毫动容。
“看来岭南的水土还是太好了。”
陈恺一楞,一时间没明白秦鉴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秦鉴嘆息一声,“那就漠北吧。听说那边风沙大,
大概能把你脑子裏的水吹一吹。”
陈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大人是在嘲讽他,同时威胁他。
大人的意思是说,
岭南的水土还是不够恶劣,
所以才没让他学乖。
要知道岭南那边都是崇山峻岭,
又热又潮,
多是荒无人烟之地。
两年前大人把他送到那裏为官,
其实就是对他失望,
想要磨砺他。
但陈周氏身子不好,受不了那边的穷山恶水刁民,不得已,
他才写信给大人,苦苦哀求,
要提前调回京城。
他本以为自己吃了这么多的苦,
会换来大人对他的怜惜,
而后步步高升。
可是万万没想到,因为他刚刚的忠言逆耳,大人居然又要把他发配到漠北?
不!
且不说体弱多病的陈周氏,
就是他自己,一个自幼在京城长大的公子哥儿,
他也压根就不想去吃那份苦啊。
所以,他当即叩首,
诚恳认错。
“是属下僭越了,还请大人赎罪。”
秦鉴淡然开口,
“方恪他们都说,陈周氏会毁了你。但我不以为然,能毁了你的,只有你自己。和易,你自己冥顽不灵,不要总想着怪到女人头上。”
陈恺听得一阵冷汗,如坠冰窟。
秦鉴继续道,“所以,林氏也妨碍不了我什么。若有一天,我身首异处,遗臭万年,那也是我自己咎由自取,与她无关。红颜祸水之类的说辞,都是懦弱之徒的托词,无耻至极。”
这番话犹如当头棒喝,让陈恺懵了好一会儿,他似乎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是又接连磕了几个头。
秦鉴却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和易,你对那周氏用情至深,可我问你,她可曾为你洗手作羹汤?”
陈恺的脸色难看至极,他用力回想,答案是没有。成婚十余年,周氏一次也没为他下过厨。
他颤巍巍地摇头,总觉得心中有什么长久以来的信念摇摇欲坠,几近崩塌。
秦鉴又问,“那她可有为你亲手裁衣?亲手送过你哪怕一个荷包?”
陈恺还是摇头,心底已是酸涩一片。
秦鉴:“她可有挖空心思讨你欢心?想你所想,急你所急?为你作画,为你研制各种新奇有用的小玩意,只为能博你一笑?”
“没有。”陈恺自嘲苦笑,忽然发现自己这么多年,好像什么都没有从周氏那裏得到过。
哪怕是周氏为他生的女儿,也高傲得很,压根就瞧不起他这个对她们掏心掏肺的爹爹。
“我有。”秦鉴说得掷地有声,细听之下,还有几分孩子气的炫耀一般。
只不过首辅大人掩饰的好,轻易不会让人察觉。
“我全都有。”
这句话简直就是给陈恺补了最后一刀,陈恺觉得自己被捅了个对穿,前后透心凉。
陈恺彻底领悟了秦鉴的意思。
什么都没有的他,压根就没资格对什么都有的秦鉴指手画脚。
因为在男女之情上,他陈恺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一个自欺欺人的懦夫。
......
方恪回到家裏,发现自己的夫人正在写信。
不用问就知道,这又是写给林主子的。
近来因为暖贴一事,自家夫人与坤宁宫通信频繁。
看这意思,他们还真相把这桩生意做大。
方许氏见自家夫君回来了,抬头笑道,“爷回来了,不知可有打听到合适的矿场?”
这矿场是专门为大批量生产纯碱而寻的,若非林主子提及,他们还真的从没註意过,哪裏有这样的矿场存在。
方恪点头,“有些眉目了,已经派人去看了,若是合适的话,就直接买下来。”
方许氏笑着点头,对自家夫君的勤快很是满意。
方许氏派人将信送了出去,而后夫妻闲话家常。
期间,方恪提及了陈恺,不由得哀嘆了一声,“我看和易的前途怕是要彻底葬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