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文裏的大嫂之子1
庆远县,
赵家村,赵老根家。
正值农忙时期,家裏吃完晚饭天都黑透了,
虽然地裏的庄稼收成不错,但现在每个人脸上连笑容都没有。
周朝刚建立三年,虽然老百姓免受了战乱之苦,但新皇登基,各地要重新建设,
修建战乱带来的破坏,这样意味着压在每个家庭身上的徭役担子越发重了。
赵老根敲了敲自己的老烟枪,
拿着烟枪的手糙的跟干枯的树枝似的,
还微微发抖。
屋子裏没人说话。
半晌,
赵老根嘆了口气,开口道:“今年还是老大去吧。”
他今年虽然才四十五岁,但因为劳作腰有点弯了,
头发也渐渐花白,
跟媳妇王氏一共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女儿战乱年代嫁出去了,
现在也不知道逃荒到哪裏去了,一直没有联系。
大儿子赵树江和二儿子赵树河一个成婚八年,一个成婚六年了,
三儿子赵树海去年也成亲了,
另外还有一个五岁的小儿子赵树青,是他跟王氏的心尖尖。
孙子辈就只有老二一家生了一儿一女,
都还没有起大名,
蛋蛋妞妞的叫着,一个五岁,
一个三岁。
蛋蛋比赵树青都大一两个月,家裏也就他们两个最为得宠。
而进门最久的老大媳妇成亲快八年了,肚子连动静都没有。
赵树江听到他爹的话,闷头不吭声。
前两年也是他去的,当时他爹说老二的两个孩子还小,离不了人。
所以他就替老二去了,但是今年应该是轮着老三去了啊,他刚成亲也没有孩子。
沐氏听着就觉得委屈,凭什么又让她当家的去。
但这么些年,因为没有孩子,沐氏在家裏一直抬不起头来,现在其他人不说话,她也不敢说。
赵树海张了张嘴想说话,被媳妇小王氏掐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也不开口了。
赵树河看着他大哥佝偻着的背,有些不忍心。
“爹,娘,今年不是轮到老三了吗?”
去年他大哥已经替了他一年了,今年怎么还去?
赵树河媳妇孙氏抱着妞妞不说话,但也没拦着当家的,她知道爹娘偏心,但大哥大嫂这么些年在家裏当牛做马过的也不容易。
王氏剜了眼老二,指桑骂槐道:“谁让人家媳妇肚子有了孩子,总不能让我孙子一出生就看不到他爹吧?”
沐氏听到这话心尖一颤,委屈的眼睛都红了。
这还是她的错了,是她肚子不争气吗?
她做梦都想要个孩子。
赵老根最后拍板道:“先这么定了,我去问了村长,这次是去修大坝,累是累了点,但是没有生命安全。”
婆婆王氏抱着自己小儿子哼了一声,回屋睡觉去了。
赵老根被她这样的态度气的不行,但也是他惯得,不然也不至于这个年纪了又弄出来一个五岁的儿子,比他孙子年纪都小。
王氏就没吃过什么苦。
“老大一家,你们回去商量商量,再不济拿钱也行。”
赵老根说完就开口赶人,“都回去吧,明天还要下地。”
赵老根这话一说,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才是他爹娘的真正用意,这是想要把大嫂的嫁妆钱给用了。
沐氏只觉得心寒,果然还是盯上了她的嫁妆。
她娘家人刚送过来没多久,这都是第几次打她的嫁妆主意了,她之前都推脱掉了,但现在不出钱逃掉这次徭役是不行了,谁让去的是她丈夫。
赵树江也握紧了拳头,嘴唇都在发抖。
欺负他就算了,还欺负他媳妇。
沐氏扯了扯赵树江的衣角:“当家的,回去吧。”
老二老三一家已经默默走了,这堂屋就剩他们二人。
赵树江嘆了口气:“回去吧。”
等到了屋裏,沐氏没忍住趴到枕头上哭了起来。
赵树江拍着她的后背安慰他:“是我没用。”
沐氏怕被别人听到一直压抑着哭声,听到这话起身从枕头下掏出了五两银子:“这个你明天拿给爹吧,徭役就别去了,上次回来瘦的只剩骨头了,我们还要孩子呢。”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看到妻子被逼着拿出嫁妆钱,也忍不住红了眼:“岳父才给你送来,这就要花出去了,而且我觉得这只是开头。”
他媳妇那些银子少不了都要填到整个赵家裏去。
沐氏何尝不知道是这回事呢。
她本是富商之女,但是战乱年代家裏遭了难,开始了逃荒,逃到赵家村的时候,她们家都要活不下去了,她爹为了让她活下去把她嫁给了赵树江。
等到三年前战乱结束,她爹又回到了老家东山再起了,因为对女儿有愧,前段时间派人补送了些嫁妆回来。
整个赵家村都知道沐氏有一个有钱的爹。
沐氏也知道自己惹眼了,越发低调了起来,她公公婆婆都是好面子的,肯定不会明面上打她嫁妆的主意,只会像今天这样逼她不得以的拿出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