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嘿嘿一笑,转过身,走到小蝶床边,撇眼看了看她,从雪白的脸庞往下,在目光停到她被被子盖住的小腹时,隐藏在眼底的火苗就再也抑制不住地燃烧起来。
“十四弟,我晓得你在西北所干的一些事情。也晓得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最终一个目的。但是,就像我说的,在困惑与矛盾面前,人往往只能做出一个选择。”
“哼,又使出惯用的伎俩了吗?老四?你难道不知道你现在的絮叨迂回让我想到了百味居的那件事?嘿嘿,你果然一点没变,还是应了那句话,‘宁斗智不斗力’呀。”
胤禛脸皮一红,十四已经有些不耐。想到和小岳子约定好的时间,只想早点脱身。但看看床上的小蝶,想到果真自己一人独自离去又觉得心有不甘。遂沈着脸,朝胤禛道,
“我是直性子的人,你说话不用这么绕来绕去,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便是!”
胤禛瞧了他对床上女人露出关切的眼神更是恨得牙痒,狞笑着终于露出本意。把太医方才那枚炸弹扔给了他。
“什么?小蝶有了一个月的怀孕?”十四听了胤禛的叙述震惊得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心情覆杂得不仅仅包含了胤禛方才拥有的嫉妒愤怒,还多了份知情者的痛惜与怜悯。他不由想到小蝶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的心情。老天,她会多么痛苦哟!她要如何面对老四,老四又会怎么待她呢?孩子显然是年羹尧的,小蝶又会怎么办呢?方才,她已经死了一次,难道她还会再……忽然,他想不下去。
另一个恶毒的声音也不打算让他继续沈默冥想下去。胤禛挨到床边坐下,伸手拂开了小蝶额头上散乱的碎发,捏着她的手,放在嘴边摩挲。
“十四弟,我说了,过去的事不予追究。包括她肚子裏这个孽种的事情……”
“孽种?”十四面露疑惑,“啊,你是说……你以为……她肚子裏的……是……是我的……”
“难道不是吗?难道还有别的男人的存在吗?”被戴绿帽子的男人的脾气大得吓人。
十四忽然闭紧了嘴巴。一瞬间,一种从没体验过的崇高的感情把他包围。他没有想到更多,只知道现在此刻能保护年小蝶的就只有他一个人。、
咽了口口水,他小心地看向对面的男人,“你打算怎么办?”
“笑话!这句话该我问你!”胤禛气得差点吐血。
“你就不能把小蝶下嫁给我吗?”十四问。
“做梦!”胤禛唰地一声从床边站起,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看了看外边正守着的常喜和巴尔烈及一干士兵,朝常喜招手,吩咐众人退开一些。常喜担忧地走过来看了看十四,“皇上,您的安全……”胤禛拍拍小太监脑袋,瞇着眼,“好吧,叫他们再在外边守候一炷香的时候……哼,说不定还要不了这么久……”不再看常喜,胸有成竹地重新又关上窗。转过身,盯着正在房裏绕着桌子转圈的十四,闭紧了嘴。
“为什么不行,老……四哥……我说了,这是我的条件,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也不和你争了,求求你,把她让给我,不行吗?”
“可她现在是朕的妃子。”
“宜妃不也是皇阿玛的妃子吗?”
“允祯!你好大胆!”
“胤禛!你太无耻!”
先前的剑拔弩张的气息再度弥漫。
胤禛怒极反笑,缓缓开口。
“十四弟,难道你还不明白吗?鱼和熊掌,你只能选择一个!”
“什么?”
一连串得意的笑声从胤禛咽喉间溢出,“十四弟,你的自由和年小蝶的性命孰轻孰重,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我不信!你能对她下得了手?!”
“哼,朕不杀她,难道要任由她怀着孽种继续做朕的妃子吗?你想要那个小孽种生出来霍乱宫廷,你想要朕惹天下人耻笑吗?”
“不,你舍不得,你舍不得!我不信!你休想骗我!”
“由不得你不信。”说时迟那时快,胤禛猛地砸碎了喝茶的瓷杯,拣了个大块的碎片,捏在手中,朝床上的小蝶步步逼近,边走边说,“你向来了解我,但凡我珍爱的东西,凡是得不到的,宁可毁了也不叫别人得去。”
十四顺着他的眼睛註意到了摆在桌上的绿绸荷包。忽然又记起了兄弟俩为争吃荷包裏糖豆的事情。那时自己虽年纪小,但身体比胤禛更灵活,反而首先抢到了荷包,正预备扯开口吃裏边的糖豆的时候,却是被胤禛用一块石头砸中,不仅荷包落地,糖豆全撒,一个没吃到,自己的手腕也被砸出了血。此时回忆起往事,又听到他那句“宁可毁了也不叫别人得去”的话,看了看此刻胤禛手裏那碎片就要触碰到小蝶的粉颈的模样,不禁整颗心都乱了。
他激烈的尖叫及时阻止住了胤禛的疯狂。
“好罢。我认输,我投降,我向你彻底地低头。老四,我败了。我输给你了。任凭你处置,你满意了吧……”
允祯冲过来,夺掉胤禛手裏的碎片,突然扑通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磕起头,“皇上万岁,皇上万岁万万岁!”
恰在这时,床上的人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鼻音。那鼻音极低极细,竟是叫过于专註的两个男人都没有註意。
允祯一边说一边膝盖贴在地上,跪着挨到男人的脚边,用颤抖的声音乞求:
“我所求的只有一件事,求你……求皇上……不要……不要伤害她,还有她的……我们的……孩子……”
恶魔般的笑容上扬在胜利者的嘴角。
他捏住允祯的下巴,眼裏的寒冰瞬间凝结。
“难道你没听清朕方才的条件吗?朕说的只是答应你保住年妃现在的身份,难道还有别的附加物吗?”
他故意瞟了眼小蝶的腹部,挑衅地说。
“卑鄙!老四!你好卑鄙!”
允祯气得拔出贴身藏匿的匕首,咬牙朝他刺过去。胤禛早有准备,及时跳开,不急不忙瞅准了十四因为失血受伤而显得缓慢的动作的空檔,准准地一拳打到了他的胸口。允祯闷哼一声,重重趴倒在地,竟是一时昏厥过去。
这时,胤禛猛地推开窗户,叫了声“常喜”,先前那些仍守候在外边的众人一股脑儿地冲了过来,巴尔烈亲自带着随身的亲信把地上的允祯给结结实实绑了起来。
折腾了一整夜,天已完全大亮。吩咐着巴尔烈小心看管允祯,胤禛遣散走众人后,独自走到小蝶床边坐下。俯□,他凑到她脸旁亲了亲,食指摩挲着她细嫩的皮肤,轻喟道:“他还是不了解我……珍宝可是岂能轻易舍弃的……”
才说完,他就见一直紧闭双眼的年小蝶流下了眼泪。
“小蝶!”震惊之下,他有些狼狈的慌乱。太医不是说身体孱弱的她至少会昏迷一两天的吗?昨夜的事她难道都听见了?
再一次,他呼唤她的名字。她仍然双眼紧闭。于是,他这才稍稍喘出一口气。竟像放下一份沈甸甸包袱似的,心头觉得轻松。同时,这份轻松让他心头一惊。纳闷地想,“昨天一整晚面对那头随时会跳起来咬人的雄狮的时候,我也没有胆怯,怎么反而单独面对她,却这样紧张与不安呢?”
皱着眉,捏着她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小蝶仍然不醒,鼻息更加均匀,到这时,胤禛悬着的心才放下来。替她盖好了被子,走到门外交代了常喜小心派人服侍几句就合上门离开了。
当听到门板吱呀一声响之后,小蝶深深吸了口气,又憋了好一会儿,听到四周没有动静,才敢睁开了眼睛。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是的,她醒了。恰恰在方才那个鼻音之后,就模模糊糊地醒了过来。当时,她还睁不开眼睛,耳朵却能听见声音。因此,十四与雍正最后的对决被她听了个一清二楚。对十四舍己救人的感激、对胤禛不择手段的厌恶都并不能准确描述她此刻的心情。因为,她心裏的一大片空地已被占满,令她又惊有喜又害怕。
“孩子……老天爷……我不能死……我有了他的骨肉了……”
喃喃说完这句,她情不自禁地捂着嘴,倒吸掉所有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