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想看我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少女细细品味着这句话,一时间摸不清这究竟是喜悦还是愤怒。凉飕飕的秋风刮过,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披上吧,快坐到裏边。”男人扯下带着体温的熊皮披风系在了她脖子上。
一路无语,只能掀开车帘往外张望两眼逐渐热闹的景色。走出郊区人烟稀少的地带,过了一座高耸的城门,人流开始攒动聚集。叫卖声,吆喝声,杂耍声,唱戏声仿佛一张被翻出的老唱片,萦绕在耳边,响彻在心头,好热闹!马车渐渐放慢了速度,这些声音简直就响在耳边。掀开轿帘的一小角,年小蝶一下子看到了如同《清明上河图》裏一般的景象!有卖冰糖葫芦的,有卖年糕的,有卖假的古董字画的,有卖西洋泊过来的小玩意的,男女老少,各个年级的人们熙熙攘攘地拥挤在一处,连空气也热乎了许多。
突然一个骑在男人脖子上的小男孩儿瞧见了小蝶,小人的眼裏闪现出不置信的目光,“爹爹,看,仙女!”
“凈瞎说!”高大结实的男人甩手给了儿子一个耳光,打得小人哇哇大哭,嘴裏不依不饶,“我没瞎说,就在那个马车的轿子裏头!”人群的註意力一下子被小男孩儿吸引,顺着小手的方向看来。
年小蝶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却听人群中发出爆竹似地讚嘆:“妈呀,那可是活人么?”“还有假的么,竟是比年画上的美女还要好看!”“年画算什么,我看比咱们京城最有名的八福晋还要美一倍!”
“谁说咱北京城第一美女是八福晋啦,喏,前边四贝勒的府邸裏可藏着真正的第一美人侧福晋钮钴禄氏呢!”
“你们才凈瞎说!”男孩儿骑在满脸着迷父亲的脖子上不满地叫着,“你们什么时候见到过那些贵人了?”
人群中又一轮的议论骚动开始了。年小蝶这才惊觉自己不适宜的举动,才放下轿帘,忽然听到前方一匹快马冲了过来,马背上的一个男人朝年羹尧叫道:“这天都要晚了,四爷吩咐我来迎接你们,说是这两天集市必定路上难走。”
“原来是多铎统领,小弟怎敢劳烦您亲自出迎?”年羹尧寒暄得不着痕迹,大笑着朝来人行礼。
“哎哟,亮工你这是要折煞我了。”三十岁的多铎留着满人纯正的血统,两撇八字胡微微往上翘,骑在马上假意一番推诿,其实内心裏却是满意于这位后起之秀对自己的尊重。
的确,这年亮工这两年也爬得太快了,昔日名不见经传的一个落地捐官的秀才居然如今一下子跳到了三品大员的位置,听说,很快,还要被四爷委派到四川出任巡抚。啧啧啧,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不过传闻说,这小子走运却靠的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妹妹,哼,不过也是个靠女人起家的汉狗!
多铎心裏虽然鄙视,可脸却笑得像一朵花,“还有不短的路,这天要转凉了。四爷府裏今天正等着你们吃火锅呢。快跟上,我来给你们开路!”说完,吆喝着驱逐开拥堵在街道中心的人群,为马车开辟出一条道路。
不敢再掀开轿帘,年小蝶抱着长得美也是一种罪过的心情眼皮开始打架……
古朴庄严的四王爷府邸终于到达,还没等到门口,年羹尧就远远地下马步行,两盏红灯笼一如此时低调行事的四王爷爱新觉罗胤禛一样不太耀眼地在黑夜裏闪现着隐隐的光辉。
这时,府邸大门口已经长身站了一个妇人。简朴的衣饰却掩盖不住通体的雍容华贵,微微富态的圆脸上闪现着焦急,直到看见了年羹尧和他的马车,大喜道:“你可总算是来了,我刚刚还骂多铎的呢,怎么领路的竟是把人给领得没影了呢。”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让人感觉亲切又温暖。
“啊,是福晋,怎敢劳烦福晋亲自远迎?亮工受之有愧。”年羹尧对着福晋那拉氏恭敬磕头行礼,在黑夜裏听来咚咚直响。
“别说了,快进来吧。弘晖、弘时他们早就饿了,要不是四爷吩咐,这两个小鬼怕不是早就要偷吃了。快,叫小妹子赶紧下来吧。”
几个婆子丫头忙不迭地端来小椅,蹲在马车外守候,低声道:“请小姐下车。”谁知一连叫了四五声,竟是没有应答。
年羹尧着急地脸皮一绷,大步走过去猛地掀开了帘子,马车内的情景却叫那拉氏掩口失笑:“真是个孩子!”一干婆子丫头也是抿嘴窃笑,而犹自沈浸在黑甜乡中的少女依旧酣睡,安静的空气裏还能听见她细微的鼻酣声。
“睡着了?”一个瘦高的男人如天神般出现在眼前,众人莫名地一阵压力,年羹尧也不例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见过四爷!”
男人点点头,目光却看向马车内的少女,眼裏闪现出难得一见的笑意。细心的那拉氏瞧了把这份笑容收到了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