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放开!”她却一点不配合地扭动身体,直到他脸红。
“你就不能安静地在我怀裏呆一会儿吗?”捏住她光滑的下巴,他几乎是在吼了。
“该安静离开的人是你!”不知怎地,对着他,小蝶就是想发脾气。潜意识裏,红枫林那次初见的不愉快,胤祯利用权势逼迫自己和哥哥下跪磕头认错谢罪的种种深深镌刻进了她的骨髓。
“你难道不想再看到我?”
“很不幸现在你才认识到这点。”
“你……”男人被气得无语,咬着牙,手指捏得咯咯直响,另一只手仍然紧紧卡住她纤细的腰肢不肯放松,盯着她眼裏的不驯,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骄傲,一瞬间明白过来,“你在记恨我?”
少女两腮微红,偏过头,两手用力想拔开他铁钳般搂住腰的大手,却是不见一点儿效果,反而被他抓住了两只手,团在火炉般发烫的手心捂着,感觉着炙热的意念随着掌心的温度传递了过来,“我哪儿让你不快活了?”胤祯说出这句话,声音低柔地连自己都感到惊讶,这么深情款款,浓浓意味的话一点儿都不像从自己嘴巴裏说出来的,简直有些低三下四的媚态了。但是管他呢,只要对象是她,姿态低一点又何妨?心底的深处,挣扎着驯服她的欲望更加强烈了。她已经不仅仅是烈马的代名词,火热桀骜的眼,冰凉透彻的泪,铮铮不低头的气概,都是这样直接地把他刺中了,对,好像一根利剑,一箭穿心地刺中了他,印象深得在安静无人的夜裏每每来袭。
“权势。高高在上的权势,就好像你布满全身的长刺。知道你在我看来像什么吗?刺猬。一个动不动就拿你的刺来扎人的刺猬!”一整天没怎么进食,加上对冬雪的担忧和等待春香归来的焦急,少女显然冲破了“年小蝶”该有的防线,完全进入到楚小蝶的本色身份中。
该死的!男人握紧拳头,对着少女身后的凳子用力捶了下去,随着木头碎裂声他的手背也扎满了木刺,“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难道不是吗?这样的你,还要我像那天那样对着你又供又拜的吗?”
“你还是在为那天的事生气!”胤祯的头大了,牙咬嚙着流血的伤口,刺激着更多的疼痛不让自己在她炮制的漩涡中失足麻木,“你究竟在气什么?我是皇子,你们对我恭敬是自然的!”
狗屁的自然!小蝶心底叫骂,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已经是竭尽了全身的力气,大病初愈本该好好休息的她确实到了极限,“权势!先生,难道不算什么吗?愚者的尊敬,稚者的惊讶,富者的羡慕,贤者的鄙视。”气愤至巅峰的她口不择言地套用了法国资产阶级时期巴纳夫的名言,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
“就因为这个而气我?”脸色白刷刷的胤祯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搂紧摇晃着身体的她。多少人巴结着这样的自己,弯腰谄媚想尽法子作讨好极尽能事还不可得,她却是这般地看待。仿佛被人推倒了一扇厚重结实的铁门前,缓缓拉开金属的冰凉拉环,呈现在十四眼前的竟是一片完全崭新的天地。那裏没有权势的高低,没有身份的贵贱,没有闪烁的眼眸和哆嗦下垂的脖子,有的只是一派纯凈的土地和洁凈的天空。地很黑,天很蓝。空气也很新鲜。虽然还不能完全明白她那句话的全部,可是大体的意思却是明白了。
“我想你要的是一种尊重,或许上次我忽视了你的感受,可是你要明白,对于这样的我,从来都不需要考虑别人的感受。不过,为了你,我或许愿意破一次例。”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妥协让步。好比两军对垒,还没开打,就退避三舍,节节败退。搂抱着怀裏脸色愈加苍白的少女,胤祯嘆了口气,重新坐到了火炉边,软语呢喃,“如果你需要我道歉,我会的。不过,在这之前,你总得喝一口肉汤,否则,恐怕在我说对不起之前,你就要先饿的晕倒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嫌费事要煮水烧肉的原因。天这么凉,她这么单薄,手这么冷,整个屋子裏除了一些茶水,没有一点儿吃的,天晓得年羹尧是怎么呵护她的。
“来,就着喝一口。”吹拂了杯边的热气,轻轻抿了一口试了试温度,搂着她脖子,用膝盖挺住她的脊背,斜靠坐在火炉边,对着她没有血色干裂的嘴唇倾倒了下去。
混杂着药味的肉汤顺着喉咙划过,给娇弱的身体註入了新生的能量。睁开眼,看着男人手裏的茶碗,皱着眉,红了脸,“下次你能不能不用别人用过的杯子?”
胤祯看着她微微发怒皱起的眉头,终于如愿以偿地找到了心头希冀的那丝甜蜜。“不谈你的权势论了?”
“等喝完这碗肉汤我会继续的。”双手捧过茶杯,移动着身体坐到火炉的另一边,小蝶说得很小声。眼睛完全不看他此时的揶揄。
歪着头,藏起流血的手背到身后,十四又展开孩童恶作剧的笑颜,“知道这肉汤为什么这么鲜美么?听说过口袋鹿肉么?”
含在嘴裏的汤忽然咽不下去了,少女盯着他不出声,表情有些僵硬。
“所谓口袋既是胞衣,还在母鹿体内没有出生的……”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少女哇地一声吐了出来,手裏的茶碗也落到了地上,摔得粉碎,伸出手指刚要去捡,却被他抢先一步挡开,“小心扎手!”是那只仍在流血扎满了木刺的手。
“对不起……”怔怔地迎上他幽幽的眼神,少女讷讷地吐露出被蛊惑的话语。
“刺猬不怕扎手。”男人在微笑中拾起满地的碎片。
轻轻地,自己仿佛也化成了碎片中的一小块,被捏在了他的手心。小蝶只感觉被一片温暖包围,不是来自触觉的温度,而是心灵的休憩。好像一只飘荡没有栓绳的小船有了停靠的地方。
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春香小跑着拍门叫喊,气喘吁吁,“小姐,不好了,冬雪死了!”
闻言,屋内含情脉脉的一双男女立时从小小的世界中走出,相互扶着站起,整了整衣裳,各自在眼中找到不相信的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