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丝不知不觉地缠绕住宋捡,仿佛进入了无差别的攻击状态，强有力的末梢钻入了宋捡的后脑勺，像针,像凿，杵在他每条神经之上,似乎很愤怒也很痛苦，想要杀了谁似的。
但是并没有真的动手,和精神体攻击宋捡很像,不是故意的。
“哥醒醒！哥你醒醒啊！”宋捡拼命地摇动周允的肩膀，手背上还咬着一条毒蛇，尾椎骨传达过来的燥热越来越明显。可是无论他怎么摇晃周允,人就是不醒。
这是怎么了？宋捡不懂,他只听说过向导如果承受太多的情绪压力会脑死亡，或者陷入一种叫做神游的昏迷当中，就和哨兵的狂化差不多,是最危险的状态。
但是他没法分辨哥现在是做噩梦了还是出事了。
越来越多的精神丝开始围拢过来，插入宋捡的手背、手臂、后腰、大腿、腹.股沟……向导还没有苏醒,但是向导素已经无意识地注入哨兵的体内,加强了哨兵的意识和敏感度。疼的地方更疼,酸胀感和热度仿佛增加一百倍，每一根汗毛竖立起来像通了电,稍稍的触碰，都让宋捡一阵震颤。
宋捡强撑着坐起来,还要用自己的意志力和向导的精神力抗争。
精神壁不能被击碎,可身体上的感觉实在难熬，宋捡干脆坐到哥的腰上，将手压在他的胸口,用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像是太热了，去解渴。
周允还在自己的梦中回忆里游荡，但是他仅剩的清醒意识告诉他，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精神丝了。
电击项圈里有一根细长的金属针，扎破了皮肤，直接顶在少年的颈椎骨上，拆除不掉。少年从地上爬起来，长长的头发遮住他的半张脸，让别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尽管他的身体足够强壮了，可毕竟只有十七岁。在面对成年哨兵的时候，他的力量还是太弱，更何况他还是一个刚刚觉醒的向导。
向导在哨兵面前本就没有体能优势。
“捡在哪儿？”少年瞪红了眼睛问，嘴角还带着一点血，“捡！”
“他是不是不会说人类的语言？”穿实验服的人走进来，对身后的哨兵说，“从他苏醒到现在，他都说过什么？”
少年再一次朝他们冲过去，周遭的一切都是让他陌生和不安的设备。沙漠里不是这样的，沙漠里有烈日，滚烫的沙子，呼啸而过的风，被吹得陡峭的裂谷，还有他和捡的星星。他答应了捡，要带他去人类很少的地方，他们去沙漠深处再也不出来，不用去管别人，再也没有人伤害他们了。
只带着他们的狼……狼……少年在地上痉挛成一团，接连不断的电击使他无法站立，可是他的头始终朝向前方。
狼就算死了，也会看向家的方向。但是他的家没有了，他被困在这里，听着那些穿实验服的人不断重复，什么觉醒，什么向导，什么精神体……他找不到家的方向。
“报告长官，他醒来之后就很暴躁，已经咬伤了两个哨兵，并且出现一些自残行为，比如用头撞玻璃，用拳头砸金属仪器。他似乎听不懂我们的话，也不知道自己是s级向导。唯一说过的话就是放我出去、捡在哪儿，这样的短句子。还有，他会模仿狼的叫声，像是在招引同伴。收编他的哨兵也说，在发现他的地点附近有狼群，用枪驱赶走的。他不和我们过多交流，偶尔平静下来，也是问我们，捡在哪儿。”
“捡？”那人问哨兵，“捡又是谁？”
“他不肯说。”哨兵回答。
“搞清楚捡是什么东西，或者是什么人。”实验员又下令，“尽快让他学习人类的语言，掌握咱们的知识。最上层现在有个计划，打造一名向导线人送到野军那里，一定要s级，这样才有可能接触野军的最上层，直接获取情报，找到咱们一直要找的东西……”
“向导线人？”哨兵有些不明白，“一直以来都是哨兵线人。恕我直言，长官，向导太过珍贵了，如果输送一名s级向导过去，无异于赠送敌方强大的战斗力。况且他们对向导也会严格检查，一旦查出身体里有炸.弹或内听装置……”
“内听装置是不会给向导安装的，那个手术死了多少人你还不知道吗？”实验员看向地上不断颤抖的少年，“现在，这不是上天送来一个完美的实验体吗？s级向导，背景干净可以随意伪造，沙漠里长大，还没有建立自己的秩序。精神体还是罕见的爬行类，如果我们能和他沟通……”
话还没有说完，刚才还趴在地上不断颤抖的少年已经不知不觉地站了起来，他只要缓上一点力气就要逃出去。他的小狗和狼，还有小黑马和帐篷，全部留在了沙漠里。他离开捡的时候周围有开枪的声音。
如果那些拿枪的人杀掉了捡……少年不敢想象，只是积攒一点力气就往前跑，他看到实验员的枪带上有枪。
枪是很好的武器，在营地里，他用枪杀了樊宇。
他扑到了实验员的身上，拳头招呼过去，又被实验员身后的两个哨兵拽下来。他吃惊地看着这些人，他们的力气比自己见过的人都要大，轻而易举将自己甩在一边。可是他不甘心，扭头咬住了其中一个人的手腕，狼一样，活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
“捡呢！”少年将那块肉吐出去，刚要再扑，只见那名实验员从兜里拿出一样东西，轻轻一按。
强烈的电击疼痛瞬间击穿了少年的身体，这一次仿佛电针钻进了骨缝里。他再一次倒在地上，像一头不得不屈服于人类武器的野兽，蜷起身子，等待疼痛过去。
“你最好配合我们，我们有得是时间来耗，直到你听话。”那名实验员走上前两步，蹲在了少年的边上，像是看一头困兽，“你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乖乖吃饭，乖乖配合我们，我们会帮你找到你想找的。”
少年的额头紧贴着地面，嘴上全是鲜血，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努力地抬了一下头。
就这样的一个抬头，泄露了他的软肋。
“你想找东西，或者找人，是不是？”实验员看懂了，随时记录着他的反应，“捡，是不是？听说找到你的时候，你的身边还有狼？捡是狼，对不对？”
少年竭尽全力对抗着电击的疼痛，他见过最恶毒的人就是樊宇，面对这样态度友好的人，他只知道这个人可能会帮得上忙。
“捡是人，是我捡的！”少年吐出一口血沫，“捡在哪儿？”
“很好，很好。”实验员找到了和这头动物交流的方式，“如果你肯配合我们，我会派人去寻找这个人。他什么样子？”
“他……很小，弱小。”少年被电得一阵眩晕，可能大脑意识也不是很清楚了，他的体力快要耗尽，无数的丝困扰着他。他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但是周围每一个靠近自己的人的情绪，都能够闯进脑海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