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就是懒得和你计较,你还真拿我当软柿子捏。”
时凝阳抽了几张纸,擦擦自己毛衣,让自己平静下来,“忍不了了,老娘从小就没一顿被饿着,真是疯了才给你做牛做马。”
“这衣服从巴黎运回来的,七万块,你看着赔。”
“哦,还有,这午餐是我嫂嫂给我买的,我捧在手心裏都还来不及,让你给打翻了,”时凝阳把擦过的纸团扔进垃圾桶,“你说,怎么赔?”
刘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苏晚烟也不想让冲突变大,“凝阳,可以了。”
再说下去,以后就不方便来上班了。
时凝阳看了看苏晚烟,对方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消气。
天杀的,这几天受的气比以往二十年都多。
要不是顾忌着她的经济来源,说什么她都不会在这裏装三个月孙子。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时凝阳突然觉得好疲惫。
她挥挥手,慢慢将锋芒收起来,“道个歉,这事就过了。”
“给我嫂嫂道歉。”
谁料,刘冉凝视时凝阳半天,冷笑,“做梦呢你。”
“不就和时家沾了点关系,还真把自己当大小姐?在这儿我就是你领导,现在我让你滚!”
时凝阳气晕了头:“你再说一次?!”
要不是苏晚烟将她拦着,两人怕是要打起来。
从小众星捧月的时凝阳哪裏经历过这样的事,又气又委屈,直接拨通了时淮弋电话,哭唧唧嚷着自己不干了,让他马上过来。
时淮弋原本想说,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却意外听到电话那头苏晚烟的声音。
他顿了顿,“晚烟也在?”
“自然是在的,”时凝阳一把鼻涕一把泪,扬高声音,又不乏委屈,“你说你怎么管公司的啊,自己员工连老板娘都不认识,还嚷嚷着让赶人家出去呢。”
那边沈默下来,最后说了句“在那等着”就挂了电话。
刘冉一旁听着,只觉得好笑,“怎么,告状啊?”
人家时家日理万机,会理你吗?
还老板娘,唬谁呢。
老板孑然一身这么多年,从无绯闻。
十分钟后,时淮弋真的来了。
他身着黑色西装,后面跟着助理,身姿拓拔挺立,往这边走来。
运营部下面一个小小项目组的员工,偶尔见到部门经理都紧张得磕磕巴巴的,更何况整个集团的总负责人。
堂堂时总,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的时总,竟然亲自来了这裏。
所以,真的是因为时凝阳的那通电话?
刘冉不敢置信。
那时凝阳身边那位,真的是...
压下心虚的心跳声,她压压神色,恭恭敬敬微微弯腰,“时总。”
她余光看见时总从身边经过,然后。
到了苏晚烟身边。
“没事儿吧?”平日裏冰冷听不出情绪的男声,此刻低缓温柔。
苏晚烟也没想到他真过来了,还来得这么快。
“我没事,”她摇摇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一点小摩擦...”
“哪裏是一点小摩擦啊,”时凝阳苦着一张脸,“哥——你看看我的衣服,都臟了,新买的呢。”
她看着刘冉那张浓妆艷抹的脸变得苍白,心中快意,嘴上添油加醋,“幸好没洒到脸上,不然我毁容了怎么办?”
她哎呀一声,狡黠眨了眨眼睛,“故意伤害同事的话,是不是也应该滚出这栋大楼啊?”
“时凝阳。”时淮弋低斥了声。
时凝阳缩了缩脖子,抿抿唇,噤声。
刚才在来的路上,助理已经了解到这边的情况,和时淮弋都说清楚了。
时凝阳来公司的事,是家裏长辈一致同意的,他也没什么意见,很快将这件事安排下来。
料她的性子也风平浪静不了多久,只是这才几天,吵吵嚷嚷让整个部门的人看笑话。
还莫名将苏晚烟扯了进来。
时淮弋和助理吩咐了声,安排人将地上打扫干凈,运营部经理听闻时总来了这边,惶恐不安赶来,一直赔罪说自己管理下属不当。
而此刻的刘冉惴惴不安。
她看着那个人前一向清冷高傲的男人,漫不经心听着经理赔罪道歉,沈稳有力的手臂揽着苏晚烟的肩。
在所有人面前,宣示了所有。
不仅得罪了老板娘,还得罪了时氏集团与时总同样嫡亲,身份尊贵的千金。
造孽啊,美其名曰为了锻炼小千金故意隐瞒身份,到头来惹火了人家,倒霉的还是自己。
刘冉有苦说不出,觉得自己工作恐怕要不保,她战战兢兢走上前,道歉。
“时总,抱歉,不知道时小姐是您妹妹,这些天实在是得罪了...”
时淮弋轻轻掀了下眼皮,看了看一边的时凝阳,视线再落到刘冉身上。
“凝阳从小娇惯,工作上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这些天也给运营部添了不少麻烦。”
听着这话,今天这场争吵,时总是没有完全站在自己妹妹那边?
“不过——”
刘冉还没松口气,嗓子眼又提起来。
时淮弋顿了顿,语气云淡风轻,气质却不怒自威,“刘小姐的管理范围只在你的项目之内,进出公司这样的事,有保安在管。”
刘冉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冷汗直冒,“是。”
苏晚烟也知道刘冉说的那话是无心之过,班主任生气了也会赶学生出教室罚站呢,何况她也不认识她。
她轻轻扯了扯时淮弋衣角,示意就这样算了。
时淮弋明白她的意思,将她要收回的手握住。
“这位,是我妻子,时氏集团的总裁夫人,”他声音不咸不淡,在场的人都能听见,“她想来就来,公司的任何地方都属于她。”
“明白吗?”
听着众口一致的“明白”,时凝阳觉得热血沸腾。
她哥,真的,太给嫂嫂面子了!
这就是有人撑腰的感觉吗?!
可是,他还没为她说一句话呢。
时淮弋显然也没有这个打算,揽着苏晚烟竟准备离开。
时凝阳心中一急,“哥!”
时淮弋转身,看她。
“你要带嫂嫂去哪儿?”她感觉到时淮弋对自己的态度不像对苏晚烟那样柔和,有点紧张,说话也磕巴起来,“你,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在这儿...”
一想到今天搞了这么一出,这工作恐怕是进行不下去了,回头家裏人指不定又得说她,她就支支吾吾怂了下去。
时淮弋见她那样儿,淡淡开口,“跟上。”
送走了几尊大佛,运营部每个人都松了口气。
“吓死人了,能让时总亲自过来,我刚才差点没喘过气...”
“小时竟然也是时老爷子嫡亲的孙女,是谁之前说只是不重要的远房亲戚啊,这明明就是含着金钥匙的大小姐啊...”
“这些富贵人家怎么总喜欢披马甲混在我们这些老百姓当中啊,回头不知哪句话把人家得罪了,还不是我们自己遭殃...”
楼上,总裁办公室。
时淮弋把时凝阳叫了进去,多半是在教育她,苏晚烟怕自己在场妹妹会难堪,借口说出去买咖啡,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回来的时候恰好撞上时凝阳开门出来,苏晚烟忙上前,“怎么样,你哥凶你没?”
时凝阳眼眶红红的,微微点了点头。
苏晚烟有点儿心疼,“别哭别哭,我去说说他,有什么事好好说嘛干嘛非要凶你...”
可时凝阳伤心的点似乎并不在这儿,“我原本答应好好干三个月结果几天就搞砸了,我爸要断我零花钱了呜呜呜——这次爷爷奶奶也帮不了我了呜呜呜...”
凝阳的生活质量,没了零花钱的确很难熬。
时淮弋听见苏晚烟说话的声音,从办公室裏出来。
看见时凝阳还在哭哭啼啼,他语气淡淡,“让你来公司,就是想让你学会与集体相处,与同事沟通,与领导沟通,别动不动就耍小孩子脾气。”
“你以后遇到的人还有很多,蛮不讲理的,精心算计的,暗地背刺的,什么都有。除却你的家庭背景,你自己想想,能否自己独立处理好这些事?”
他没再给时凝阳辩驳的机会,将苏晚烟拉进办公室,径直关了门。
时凝阳看着紧闭的门,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