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有,如果死了,至少还不会时时感觉到痛苦……”说到这,霜野的语气变得沈重起来,她缓缓道:“在几场游戏之前,我遇到过一个经历了几十次游戏的老玩家,他游戏失败了太多回,惩罚副本的数量比我总游戏场数还要多。
当我第二次见到他时,他已经彻底迷失在游戏裏,成为了一个副本大boss手下的小怪。我们快要通关那个副本的时候,他主动撞向我们的刀刃,那是他少有的清醒时刻……”
江漪然也想起,她在病房遇到的那个无脸护士,就是自己撞向她的小刀,难道那个护士也是这种情况?江漪然这么想,也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霜野听完,略微思考了一下,说:“大概率是的,虽然很多npc也很有智力,但npc只会听命做事或者使自己利益最大化,而这个副本裏,她如果成为了病人,并不方便。
不过,你不用有负罪感,这也是她的选择。无论游戏本身多么痛苦,‘放弃’都是个人选择。
总之,这个机制很覆杂,你如果不懂,也不影响游戏……说起来,其实这个游戏挺有趣的,如果它单纯只需要玩的话……”
霜野的声音清脆又冷静,落在凌晨的深夜裏,空气都变得透亮,此时,江漪然只觉大脑一片清明,明明早就到了该睡觉的点,却一点困意都没有。
她向霜野提出一个又一个问题,直到两人都说得有些口干舌燥,江漪然还有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疑惑:“我们的回忆,都是真实的吗?”
对于这个问题,霜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良久,她还是摇摇头说道:“我不确定。老实说,我真的很想告诉你,任何的回忆都不是真的,你自己想起来的回忆未必是真的,游戏给你的回忆碎片更是假的。但……”
霜野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迟缓。江漪然抬眼望着她,似乎看到了对方眼裏的泪光闪烁,但对方一眨眼,便消失了。
霜野似乎还是那个平静的霜野,她缓缓继续道:“但一切都太真实了,我不想接受,但又深深觉得,那些的确是我的一部分。我的性格源于回忆,我的思想源于回忆。如果那些经历不是我的,那我,又是什么……”
说完这句话,霜野似乎陷入了迷茫,她看着眼前的餐桌,一言不发。
江漪然看出她情绪低落,但她也不知如何安慰。
沈重的氛围笼罩着两人,想着白天院长还会出现,两人谁都没有困意,就这样枯坐到天明。
旭日的晨辉从窗檐悄悄爬起,屋子裏的灯光,在太阳的照耀下反而显得暗淡。
江漪然看了看窗户,心裏有些奇怪,以往她在住院部看到的窗户都是灰蒙蒙一片,这裏竟然可以看到薄雾下的红日。
这究竟还是不是医院了?江漪然正想着这个问题,一道沈重的敲门声吸引了她的註意。
她们没有应答,来人却似乎不需要等她们应答,“滴”的一声,门开了,进来的人正是院长。
“哦——”男人瞇起眼睛,“你们都在呀——”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却并没有很惊讶,一切都好似在他掌控之内,他微微欠身,作出一副绅士姿态,但他那圆滚滚的身体不仅没有让他显得优雅,反而让他更油腻了。
院长伸出手:“女士们,请吧——”
他身后的数十个保安也纷纷作出“请”的手势。
这架势着实不小,江漪然和霜野对视了一眼,一块站起身,走了出去。
天已大亮,走廊洒满阳光,两人跟着走出房门,这才看清昨夜根本没有註意的布局。
原来这裏是长长的两排房间相对着,有点像酒店,但不同的是,这裏的房间都是斜对着的,任何两t个房间都不相邻,而是有一片大大的落地窗,阳光正是从这裏照进来。
这倒有点像缝隙大的拉锁,如果两排房间合起来的话,江漪然心裏这么想着,眼睛却盯着玻璃不放,多美好的阳光呀。
走了一会,前面的院长停下脚步。
江漪然回过神,原来是电梯到了。只见一个职工模样的蓝制服女人低着头,按下了电梯开关,院长带着江漪然二人坐上电梯,裏面又有另一个蓝制服女人站在电梯裏。
院长说了声“餐厅”,电梯自动运行到了二十一楼,电梯门刚一打开,蓝制服女人便伸出手,替她们拦着电梯,直到几人都走出电梯,女人才收回手。
江漪然这才明白,原来女人的工作并不是按电梯。
二十一楼和她们住过的楼层风格又不相同,她们踩在金色的玻璃石地板上,脚下是阳光和灯光绚丽的混彩,一时间令她们眼晕。
好在浅绿的墻壁淡雅宁静,等江漪然适应过来,倒也觉得墻壁与地板相得益彰了。最令她吃惊的,是仰头看过去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纯凈的蓝色如碧海苍穹,上边竟还有白云浮动,偶有云烟飘逸,逐渐淡白无痕。
如果不是还有流苏灯盏,光线醒目,江漪然真的会误以为头上的是天空,身边的是绿洲。
这个男人把他们带到餐厅来,究竟要做什么?江漪然心裏的弦紧绷着,待她看到餐厅裏已经坐好了童敏几人,更是觉得,这只会是一场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