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拉动沈重板车时的吱吱倾轧声,说:
『可以是可以……』
「啊啊,万分感激。」
阿米说话的声音十分激动。癞蛤蟆很快地眨了一下眼睛:
『但是你要让我吃掉,做为代价。』
德马背脊一震。
「这点我早有心理准备。」
癞蛤蟆大大张开嘴,德马还没看清对方是否正准备弯身往前,它一下子就把阿米吞下去了。
「夫人!」
德马从茂密草丛中飞奔而出。癞蛤蟆一个转身,一下一下地吞吐着红红的舌信,一双珀瓶(註5)一般明亮的黑眼睛凌厉地瞪着孩子。
『你是什么东西?』
德马当场动弹不得,双腿因恐惧而阵阵发抖。虽然他至今已多次见过鬼或妖怪之类的存在,不过与它们面对面还是第一次。自从懂事以来,德马常看得见不属于这世上的存在,同样的,阿米也看得见。阿米常常告诉德马:「即使看得见也要装作看不见,若不留心,说不定会对自己有害。」
『做什么?找我有事吗?』
德马心惊胆跳地问:
「夫人死了吗?」
癞蛤蟆以辗轧般「吱吱」的声音回答:『她被我吃掉了。』
「小少爷会得救吗?」
『我已经答应她了。』
德马觉得亮一郎很可怜,就算让阿米操心得很,他还是很喜爱母亲。一想到他再也见不到母亲,德马便仿佛感同身受般,胸口一阵痛苦。德马跪在嘴巴如鱼般一张一合的癞蛤蟆面前,恭敬行礼:
「请您大发慈悲,小少爷还年幼,能赐给我一点夫人的遗物吗?就算是一根头发也好。」
癞蛤蟆「咕」地叫了一声:
『已经都吃掉了哦。』
「求求您……拜托您了。」
癞蛤蟆像牛一样地咕咕叫着。
『你都已经这样拜托我了,也不是不能考虑啦。代价是……』
佐竹亮一郎粗鲁地关上格子门,脚踩绑带中统靴,喀喀地走在踏脚石上。进到家裏面的他在泥土地上脱下靴子,横越走廊的婆婆探出那张像柿子干一样皱巴巴的脸,笑着说:「唉呀,老爷,您回来得可真早啊。」他只冷淡地应了声「嗯」便踏上走廊,然后又发出咚咚的脚步声走着,声音很大。
「德马,德马!」
他一边大声叫着德马的名字,一边走向和室,丢下黑色的皮包,把中折帽用力地丢在榻榻米上,接着重重盘腿坐在壁龛前,交叉双臂、皱起眉头。没多久,绑起和服袖子(註6)的田中德马走了进来,擦拭白皙额头上浮现的汗珠,绽开满脸笑意。
「……什么事这么好笑?」
德马只是带着笑,在鬓边「啪」地打了个响指。
「我生气这么好笑吗?」
德马点头,跪坐在亮一郎面前。越过打开的纸门,看得到外面的庭院,他指指庭院,右手在榻榻米上做出耙动的手势。
「什么啊,原来你刚刚在打扫院子啊?」
他慢慢点头。
「扫了又有什么用?再怎么扫,只要花瓣还没完全掉光,仍旧会一直落下,扫了还不是白搭?」
庭院中的老樱树已盛开。在无比狭窄的范围裏,还紧凑地种着甘茶(註7)、常绿杜鹃(註8)、灰叶稠李(註9),绽放着花朵。在这间租来的家中,樱花原本就种在庭院裏,小花则全都是亮一郎种的。
「老爷,需要给您上茶吗?」
婆婆从走廊上露出一张脸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