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量高挑匀称,柳腰纤细,手中还提着一盒不知道是什么的物什。顾止的脑中又飘过那个梦,就在一瞬间气血上头,脸红得不像样。
他这会儿哪裏还有半分平时冷冽瘆人的模样,活像一个纯情不经事的青涩青年,在见到心上人之后红了双颊。
一股奇怪的情绪从心头生根发芽,从心底蔓延至全身,以至于指尖酥麻,让顾止觉得奇怪。
银质的面具带着冷意,与滚烫的脸颊接触,顾止庆幸这个时候自己戴着面具,才能掩饰住此刻的不适。
胡生想缩小存在感,害怕见到这一幕的自己会被顾止杀人灭口。
周乐音在门外看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却不见裏面的人开门。
天可怜见,周乐音终于知道矜持为何物,她只是抬手轻轻敲了敲,没有别的动作,便提着盒子乖巧在门外等裏头的人开门。
门从裏面被打开,高大的身躯带来了一片阴影,再抬头,入眼的就是一副银色面具,和一张紧抿的薄唇。
唇上有一颗小小的,不是很明显的黑痣。
周乐音将手举起,把带来的盒子递在顾止的眼前,“顾首辅,这是我特意去如意坊买的。”
“之前好几次在如意坊裏看到顾首辅,想来顾首辅也喜欢吃如意坊的糕点,这些还新鲜着,都给你,上次宴会多谢顾首辅帮忙。”
周乐音向来不知道矜持为何物,一见到顾止就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等话都说完了,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站在门口。
顾止比周乐音高,周乐音与顾止说话时,微微仰着头,露出被雪白毛绒边簇拥着的脖颈,那裏的肌肤白皙透亮,甚至可以看到青色的血管。
如果没有那个梦,顾止的眼睛不会放到这个上面,可是那个梦就像是一种魔咒,一见到周乐音,就开始萦绕在顾止的眼前。
“顾首辅?”
“顾大人?”
“首辅大人?”见顾止没搭理她,周乐音试探地喊。
“嗯?”顾止终于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眼裏罕见地闪过一丝恼怒,他往后退一步,让周乐音进了屋内。
胡生识相的溜走了,留下槐米坚守在周乐音身后,像只护崽的母兽。
“坐。”顾止开口,眼神又恢覆了一如往常的冷淡,但嗓音暗哑,还有些压抑。
周乐音毫不客气,选了一条离顾止最近的凳子坐下。
坐下后不久,又站了起来,把糕点盒子放在顾止眼前的桌子上,“您要尝尝吗?我给您拿出来。”
浓密的睫羽下藏着一双会发光的眸子,闪闪发亮,眼睛一眨一眨的,莫名多了几分孩子气。
也许是因为顾止嘴上凶狠,但从未伤害过她,甚至多次帮她,周乐音的潜意识裏不觉得顾止会伤害她。
她是给几分颜色就开染坊的性子,多几次之后就在顾止面前肆无忌惮起来。
要是局外人看在眼裏,就会清晰地指出,周乐音这叫恃宠而骄。
但分明是两个挨不上边的人,恃宠而骄这四个字怎么会出现在这两人的身上。
顾止不忍拒绝,神使鬼差地点头。
等顾止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周乐音早已把糕点摆好,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顾止:“……”
再拒绝也不好了,他随手捏起一块,咬了一口。
莫名的,竟然比自己买的要甜很多。
周乐音笑靥如花,秋水盈盈,她问,“这是枣花酥,是不是很好吃?”
“嗯。”顾止将一整块枣花酥卷入腹中,配合着周乐音。
周乐音想问他开心吗,话到嘴边,离家出走的理智才终于重回自己脑中,她咽了咽,把话咽了下去。
说到底顾止在她面前表现得太过纵容了,导致周乐音飘飘然,就差没把顾止当成赵怀铭来相处了,方才撞见顾止银色的面具,这才意识到眼前之人不是惯着她的赵怀铭,不能乱来。
不能直接问,周乐音就用自己的眼睛观察,她细细看着顾止,妄图透过这幅冰冷的面具看出顾止的心情。
只可惜,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在看什么?”顾止冷声问。
那样的眼神太过直白,让顾止无处遁形,他不习惯,伸手触碰脸上的面具,感受到面具的凉意,顾止这才松开。
周乐音被话吓到,慌乱解释,“没……没什么。”
他又吓到她了?顾止黯然,他果真是一个不讨喜的人。垂眸望向桌上摆放整齐的糕点,顾止有些无力,掩饰很好的情绪在这会儿也有些不受控制。
他的情绪变换很明显,周乐音眼皮一跳,感觉自己又要难受了,她没多想,好话出口就来,夸道:“顾大人的面具很好看。”
也就在那一瞬,心口的不适果然抑制住了。
顾止楞住,心跳在这一刻停止,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从来没有人这么夸过他。
面具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