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乐音好似又有了无限力量,扯着赵怀铭就往前冲。
风声、刀剑声都沦为背景,眼前只有顾止。
顾止站在远处,冷眼望着赵怀铭苦苦挣扎。周乐音的脸被血水模糊,夜裏本就看不太清,她又做丫鬟的装扮,顾止只觉得这个身影有点熟悉,但没有猜到是周乐音。
他攥着的拳握得更紧。
就是为了他?为了一个半夜跑出来和别人幽会的人?
真恨不得周乐音能看到他的真面目。
只可惜赵怀铭以后没机会了,他今天就会死在这裏,彻底消失在周乐音的视线中。
手中弓箭的弦被紧紧握着,在顾止的手上留下细细的红痕。
他后撤一步,漫不经心地把箭搁在弦上,双指捏住箭尾,用力往后拉,半瞇着眼,瞄准赵怀铭的眉心。
箭尖是铁做的,尖锐锋利到刺眼,从眉心穿过的话,一击便能致命。
顾止的箭术高超,称得上是百发百中,射箭入石的时候,箭镞和箭桿后的雕翎全都可以射.入石头之中。
赵怀铭的脑袋哪有石头硬,如果对准的是赵怀铭的脑袋,估计弓箭能直接从他的脑袋上穿过。
顾止的手指一点一点缓缓松开,正要全部放开时,他看清了赵怀铭身旁的人,箭羽轻颤,往右偏移,弓箭飞速转向赵怀铭。
他看见,率先发现弓箭的周乐音,没有丝毫犹豫地站到了赵怀铭的身前,试图用身躯替赵怀铭遮挡危险。
顾止怔怔地站在原地,周乐音甚至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心情并不算很好。
铁制三角形箭镞从赵怀铭的耳边擦过,在他的脸上留下一条淡淡的血痕,从赵怀铭身后之人的眉间横穿而过。
身后的人与赵怀铭的距离太近了,近到顾止瞄准的是身后之人,但箭却从赵怀铭的耳边擦过。
在那一瞬,周乐音甚至觉得箭就是朝着赵怀铭去的,她没有多想,站在了赵怀铭的面前。
在箭射中坏人时,周乐音松了口气,她不知道为何,胸口闷闷的,唇瓣也有些发白。
周乐音强忍着难受,但好在意识还算清醒,足够支撑她跑向顾止。
她冲了过去,或许是因为跑得太急太快,以至于没能完好地停住脚步,径直冲到了顾止的怀中。
脸紧紧地与他的前胸相贴,双手死死怀抱着顾止的腰身,他胸前的温度过于炙热,烫得周乐音眼眶发热,眼泪啪嗒啪嗒如同珍珠一般掉落。
但身后的人穷追不舍,周乐音没有太多时间伤心,她不假思索地牵住顾止的手,因为刚哭过,说话时嗓音还带有鼻音:“快走。”
她想从顾止怀中抽离,下一秒却被顾止狠狠地搂住,像要把她嵌入骨血中一般,直到周乐音腰间感受到疼痛了也没有放开。
身后的打斗声不断,但声音越来越弱。
周乐音还以为顾止担心她,安抚地回抱顾止,手悬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还是轻轻地放下,温柔地抚着顾止的后背,“我没事,我们先离开这裏。”
“别抱了,快走吧。”赵怀铭急死了,正要伸手去拉周乐音,却被顾止一下攥住手。
他的动作像蛇一样阴森迅速,说话时语气森冷:“不用走了。”
“什么?”赵怀铭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反问一句,一只手被死死攥着,他怎么也甩不开,手上的骨头像被捏断了一样疼。
——不用走了,你会在死在这裏。
但周乐音在身边,后面的话顾止没有直接说出口。
从他在赵府听到两人要定亲的消息时,从他在这裏见到周乐音毫不犹豫地替他挡箭时,赵怀铭就不用走了。
他会死在这裏,连带周乐音对他的爱意,彻底地埋葬在这裏。
顾止想着,痴痴的笑。
不知什么时候,背后的声音已经消失了,除去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外,夜晚显得额外幽静凄清。
沈默了片刻,赵怀铭突然出声:“原来是这个意思,顾首辅,是我误会您了。”
顾止瞇眼看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将死之人懂了什么,“你懂什么了?”
赵怀铭兴高采烈地解释:“要不是您派人保护周乐音,我们今天就命丧于此了,还好我命不该绝!”
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顾止,在这一刻都楞住了,他往后看,见她派来杀赵怀铭的人恭恭敬敬地站在不远处。
再看赵怀铭,一脸感激,笑得像傻子一样,好像并没有在意自己的未婚妻被他搂在怀中。
怀中的周乐音微弱地挣扎,动作并不大。
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的人也可以得到周乐音的青睐。
顾止忽略掉心中那一抹怪异,不愿看周乐音厌恶他的表情,他的神情苦涩,嗓子干哑,他问:“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
“嗯。”周乐音不明所以,以为顾止说的答案是两人此刻的见面,略带羞涩地颔首。
“你就这么喜欢他?”顾止的手越发用力,紧紧握着周乐音的腰,直到听见周乐音小声喊疼的声音这才回神。
他的心不停地下坠,短短一瞬,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深渊黑暗,就连空气也稀薄,让他无法呼吸。
没关系。
没关系,反正他会死的。
他等一下就会彻底消失的。
“你怎么了?”周乐音感觉到不对劲,抬眸去看他的眼,看见了一片猩红。
耳畔响起低沈压抑的声音,是顾止在问:“他就这么好?”顾止甚至不愿意去提赵怀铭的名字。
周乐音:“???”
周乐音这才分清状态,看了看赵怀铭,又看了一眼顾止,终于知道顾止刚才一系列奇奇怪怪的行为和问题是因为什么了。
“嗯,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周乐音突然生了心思,故作不知,顺着顾止的话说下去。
就在顾止愈发痛苦时,突然感受到下颚软软的触感。
周乐音大着胆子,仰头,唇瓣贴了贴他的下颚,触感柔软清浅,似有若无就好像只是无意间触碰,但却足够让顾止为之愕然。
他低头去看怀中的周乐音,可入眼却是一片干涸的红。
在那一瞬间,巨大的慌张笼罩着他,顾止手足无措,伸手去擦周乐音的脸颊,大片干涸的血迹触及指腹,便一点一点开裂。
“你受伤了?”他的声音在颤抖,手也不停地抖动,他不敢再去碰周乐音,怕不小心触碰到她的伤口,会让周乐音难受。
他发现周乐音的衣裳上也沾了不少血迹,暗红暗红的,像从血水裏捞出来的一般,顾止慌了,他顾不得什么赵怀铭不赵怀铭的,只想要周乐音平平安安的,“找大夫,快去找大夫。”
如果不是他,周乐音不会受伤,这一切都怪他。
看着面前的发展,周乐音都楞住了。
她伸手捂住顾止的嘴,“我没受伤,这是别人的血。”
没有受伤?
高高悬起的心稳稳当当地落了回去,顾止感受到掌心的温热。
掌心的上半部硌在面具上,冰冷得让周乐音指尖颤动,下半掌心触碰到顾止的唇瓣,却又温热柔软。
细密的呼吸洒在手上,以此为中心,那一块肌肤都泛起点点痒意。
他们今日的接触有些过于亲密了。
顾止伸出舌尖,试探地点在周乐音的掌心。掌心上有血,他尝到了血腥味与浓厚的咸,但却比任何滋味都要来得更直接清晰。
当着赵怀铭的面,他们好似做贼一般,周乐音喉间惊呼,下意识把手缩回,却被顾止一下扯住。
她脸上含羞带娇,脉脉含情,唇瓣翕动,刚想问怎么了,下一刻心臟停止跳动,唇瓣被温热含住。
那并不是一个缓慢而轻柔的吻,正与之相反,这个吻很仓促青涩,只停留在唇瓣之外,更像是在表达一种失而覆得的喜悦。
赵怀铭:“!!!”
赵怀铭震惊,下意识转身。
周乐音没有推开他,放任着他这大胆肆意的行为。
一直到口腔中的空气被掠夺,双颊通红,顾止才放开。
她的唇水润红肿,比花朵更娇艷,带着被风雨摧残洗涤后的柔美,楚楚可怜更惹人怜爱。
听到身后没了动静,赵怀铭这才转身,扫过周乐音的唇,不觉耳红面赤,平时吊儿郎当一堆话,这会儿半句话都憋不出来。
“你……你……人也见到了,你什么时候回去?”好半天赵怀铭才问。
毕竟当着赵怀铭的面,周乐音脸上温度久久没能降下,红得像着火了一般,听到赵怀铭这么问,结结巴巴地回道:“马上回。”
她牵着顾止的手,带着他往一旁去,躲开赵怀铭。跟在身侧的顾止视线直勾勾地放在周乐音身上,片刻也不肯移开,热烈地像世上最炙热的情话。
顾止猜测,隐约觉得自己摸到了真相,但又不敢深入地想,怕落到最后只是镜花水月,只是他一个人的自娱自乐。
紧紧相握的掌心滚热,两人之间的温度不分彼此,亲密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