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昨日约定过会带时冬暖去看看那些老地方,韩嘉榆今天就实现了自己的承诺。
大石板街道路面并不平整,坐着老三轮棚顶车进入时,车身会随路面剧烈颠簸。
时冬暖故意发出一段低低的声音,因颠簸而抖得支离破碎,逗得他哈哈大笑。
看见了韩嘉榆所说的那家老旧音像店,见过了旧街老阁楼的培训室。
重温韩嘉榆记忆裏与童年有关的片段,每一处都让时冬暖对恋人多几分解。
最后一站,韩嘉榆带他去了幼时的故居。
住惯了现代化的楼房,时冬暖第一次进入那自带独家小院的古厝,感觉分外新鲜。
虽封存多年人迹罕至,老房屋处处堆积着尘灰,但丝毫没有削弱时冬暖的探索欲。
老旧的楼墻涂着灰色的水泥,一层的厨房昏暗,甚至装着传闻中的风箱大竈臺。
二楼的各处卧房贴着风化的海报和旧挂历,格窗上封着碎纹路的挡光膜。
有一间房,时冬暖判断是韩嘉榆的房间。
因为角落丢着瘪了气的篮球,油亮的墻纸是酷酷的暗黑色,很有bking的风格。
门框上画着数道粉笔印记,应当是典型的“孩子成长的痕迹”。
时冬暖屈身细看,果见每道粉笔痕边都标註了年纪。
他手指一道一道点着找,韩嘉榆问他在找什么,他说想看看韩嘉榆长到他现在这么高的时候,会是几岁。
韩嘉榆手掌一比划,很快找到了答案。
少年头顶那道痕赫然标註16岁。
时冬暖:
“……”
韩嘉榆憋笑打量他的表情,
“不高兴了”
“无聊。”时冬暖故作严肃,
“哼,我年纪还小呢,还能长!马上就能超过你。”
老旧的衣柜关节已经变形,柜门要用力才能打开。
柜门开后,裏头囤着个大大的木箱子,有点沈,时冬暖手脚并用才能把它搬出来。
“这裏是什么”时冬暖抬头问韩嘉榆。
韩嘉榆摇头,
“不知道。最后是我母亲打包封箱的,我猜,可能装了些我小时候的东西”
时冬暖一听,来了兴致,
“可以打开看吗”
“当然。”
因为被锁在衣柜裏,箱子内外都没什么灰尘。
打开箱子,二人果见裏头装着五花八门的玩具,有些甚至韩嘉榆本人都不记得自己曾玩过。
什么生銹的绿皮青蛙,什么干了胶的小人翻页动画,还有被拆了马达的四驱赛车。
时冬暖每翻出一个玩具,都要嘲笑韩嘉榆幼稚,对方也不恼,陪着笑,饶有兴致地一起怀旧。
箱中最显眼的,还是那个不小的木琴,造价不菲工艺精巧,因而尘封多年也不显腐坏。
时冬暖拎着圆头棒轻敲琴键,悠然清脆的声响传出来,经过悠久的时光,萦绕在二人耳边。
“这是她给我买的第一件乐器,也是我音乐的启蒙。”韩嘉榆轻声说,
“我还记得她当时教我这个乐器的英语单词,是xylophone。
我到现在都没忘记。”
“xylo-”时冬暖註意到这个熟悉的发音。
“对。和我后来的艺名xylon相同的词根。木质的意思。”韩嘉榆解释,
“xylon在希腊语中,指森林,与我的本名也相关。算是一系列命定的缘分吧。”
那个年代的人,要买下这种做工的乐器给小孩当启蒙玩具,不知要花多少钱……
时冬暖能感受到,那时,韩嘉榆的妈妈,究竟多在意自己的孩子。
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才让本来还算幸福的小家庭,变成诱发韩嘉榆厌音的缘由。
“玩累了吗”韩嘉榆问,
“要不要逛逛小吃街”
“好啊!”
时冬暖振作起来,由男人带着,踩着黄昏,在街头小吃摊大快朵颐。
当晚,二人还是返回了医院,韩嘉榆不放心母亲的状态,回病房照看。
时冬暖註意到,病房门外的姓名牌,写着“赵悦然”三个字,应当是韩嘉榆母亲的名字。
一如其名,安静沈睡的赵女士,着实是个美好得令世界都动容的女子。
似乎岁月不败美人,面庞几乎看不出皱纹,但却因病折腾出消瘦的痕迹。
从她高眉深目的浓颜中,可见韩嘉榆优越的容貌基因来源于何,被单覆盖的身体纤长标致,可见是个高挑匀称的美人。
韩嘉榆依旧戴着耳机,守在床边,犹豫许久,才敢伸手,试着拂去母亲额角的碎发。
被触碰的赵女士一皱眉,惊得韩嘉榆僵住指尖,直到确定她睡熟不会睁眼,才把那碍事的发丝撩落。
看得时冬暖心酸。
他想起自己和时姐可以随便亲近,甚至还能手牵手在街头漫步……
可对韩嘉榆而言,为母亲撩去碎发都可能成为惊扰,造成对双方的损害。
时冬暖坐在韩嘉榆身边,与人一起陪着闲聊。
他也才得知,医护人员试过各种方式,试图与赵悦然沟通,但都以失败告终。
药物治疗能稳定她的情绪,但妄想与幻觉多与她的心病有关,药物介入的效果有限。
有耐心的护士试着模仿动作,或是重覆对方,想与赵悦然亲近,但都收效甚微。甚至催眠师试图介入,都被她剧烈反抗,而失败告终。
韩嘉榆想不出破局的方法,更不用说初见的时冬暖。
两人沈默着坐在她床边守了一夜,因无能为力,而毫无困意。
第二天,赵悦然醒了。
依旧维持着那个手比“耶”的僵直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