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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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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合一

火还没烧到时冬暖的手上,先把他的脑子烧成一团浆糊。

危急关头,他急中生智,两个字像是魔咒闪现。

时冬暖脱口而出,

“小舅!”

像是魔咒生了效。

眼神惺忪的男人被唤醒一般,手指一松。

时冬暖趁机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听清呼唤,韩嘉榆坐直起来,因起身头疼得蹙眉,缓了片刻才抬眼看身边的人。

此时才清醒些许,韩嘉榆并不意外时冬暖的存在,盯着人看了会儿,才委屈地重覆:

“真的好热。”

在冬天发烧到觉得热,还只想吹冷风。

这种反应怎么想都不正常。

时冬暖劫后余生,深呼吸几轮,等缓过神,才蹲在躺椅边,耐心哄劝:

“因为你发烧了,才觉得热。你现在更不能吹冷风,我们进屋好不好”

听到这番话的韩嘉榆居然摇头!

“我给你敷退烧贴或者给你找冰块”

时冬暖又劝了几句,但生病的人哪怕清醒了点,还是倔强得很,根本不听话。

加上体型差是物理事实,时冬暖哪怕有念头,都没法真把韩嘉榆搬进屋去。

时冬暖只能教育小孩似的试图讲道理,

“你再这样下去,会越来越难受哦!”

“但是,热。”韩嘉榆固执地强调。

“就当帮我一个忙好不好你进屋算是帮了我的忙,我也可以帮你一个忙。”

“什么都可以”韩嘉榆有点兴趣。

“什么都可以!”

韩嘉榆目光投落到院子裏,许久没说话。

不知是反应迟钝,还是在认真思考。

时冬暖等着等着,忍不住猜测对方考虑这么久,究竟会提什么要求。

就在这时,韩嘉榆视线一转,手指顺势抬起,对准院中的一棵梧桐树枝杈。

时冬暖顺着指尖看去……

只见梧桐树的枝干上,窝着一只黑猫。

时冬暖记得那只猫。

那是这间民宿主人养在家裏的猫,因为安静又高冷,不会打扰顾客,主人就把它留下镇宅。

他们三人刚到,时姐还试图逗过它,结果它屁股一扭转身就走,根本不搭理客人。

眼下,梧桐树底摆了些猫罐头,猫草和毛线团,应该是韩嘉榆特地取来诱惑猫的。

结果就算祭出这些宝具,那黑猫还是不给一点面子。

“它要是听你的,我也听你的。”韩嘉榆的要求莫名其妙。

时冬暖还没逗过那只猫,只知道难度很大,但为了把某位病人骗进屋,他还是决定一试。

于是,他走到树下,伸长手臂,示意向黑猫讨个抱抱。

时冬暖还没想好要叫它“咪咪”还是“喵喵”,只是动了动嘴唇。

结果,那只高冷黑猫就娇俏“喵”一声,一跃而下,稳稳跳进时冬暖怀裏。

时冬暖:

“……”

韩嘉榆:

“……”

时冬暖把猫抱到韩嘉榆身边,想递过去。

结果,手臂刚靠近男人,那黑猫就敏捷地跳出去,消失在院中杂草裏。

时冬暖:

“……”

韩嘉榆:

“……”

“钓猫圣体”和“猫不理”对视一眼。

此时无声胜有声。

“这应该算它听我的……”时冬暖谈判。

“不算。”韩嘉榆果断。

“怎么不算它是因为你才跑的!”

“它没听你的让我抱,当然不算。”

病人耍起赖来,令人又好气又好笑。

难得见韩嘉榆露出这么孩子气的一面,时冬暖顺势跟人斗了几句嘴,但越说越发现打不过病人赖皮的逻辑。

既然如此,干脆用魔法打败魔法。

时冬暖也撒娇,

“你这么大的人了,让让我嘛!”

“不让。”

时冬暖心一狠,一咬牙,开口,

“小舅!”

虽是同样的招式,但却是不同的打法。

这回时冬暖没了先前的迫切,尾音无意识拖长蜿蜒,含着几分娇嗲。

本迷糊闭着眼的男人闻声,长睫一颤,睁开眼睛,表情空了一瞬。

终于是彻底清醒。

时冬暖又唤:

“小舅”

韩嘉榆嘆气,抬手投降,说:

“让。”

“所以,可以进屋了”

韩嘉榆干脆起身,说:

“进。”

在外吹了一早上冷风的高烧病人,总算听话回屋躺在了床上。

虽说时冬暖百思不得其解:

那人执着了那么久的猫,怎么就没有自己一句“小舅”好用

进屋后的韩嘉榆,或许是因为温差,又或许是因为强行清醒,头疼得愈发厉害。

时冬暖想餵对方吃药,在床头柜面的私人药箱裏翻找起来。

于是,他看到了数种标註着“氟西汀”,

“劳拉西泮”,

“阿普唑仑”和“帕罗西汀”等的药盒。

时冬暖不懂这些药名,掏手机查了才知道,韩嘉榆的药箱裏,囤着的大多是抗焦虑或抗抑郁的药物。

看着手机屏幕显示的结果,他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韩嘉榆註意到他表情,出声提醒:

“现在不用吃那些,帮我找找退烧药,写着阿司匹林的。”

“啊,好。”

倒好温水,伺候病人服了药。

时冬暖拉了椅子在人床边陪着,却不说话。

他记起初见那夜,韩嘉榆黑灯瞎火,独自在餐厅饮冷水服药。

若不是后来在他身边时表现太过正常,时冬暖险些忘了这人还得了厌音癥这种病。

他想问问他的病情。

可心情一时沈重,他不知如何开口。

还是韩嘉榆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介绍:

“厌音癥,又叫‘选择性声音敏感综合征’,对特定的声音异常敏感,算是心理障碍。所以没有特效药,只能针对癥状见招拆招。”

时冬暖看向对方。

韩嘉榆平静陈述:

“癥状是焦虑,就吃抗焦虑的药;癥状是抑郁,就吃抗抑郁的药。像今天这样,癥状是发烧,就吃退烧药。”

“没有治疗厌音癥的办法吗”时冬暖忙问。

“有。要么需要专门住院调理,我没时间;要么使用心理学技术,我不算配合。”

“好辛苦。”时冬暖低头反省起自己的行为,越想越自责,

“我之前还一直在你边上叽叽喳喳地说话……你听着一定很难受吧”

韩嘉榆定定看他,片刻,反问:

“你觉得我是善良的人吗”

时冬暖想起这人对自己的照顾,忙不迭点头,

“是!”

韩嘉榆:

“”

随后,韩嘉榆又问:

“我应该说,你觉得我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吗”

时冬暖想起这人对自己的忍让,毫不犹豫点头,

“是!”

韩嘉榆:

“”

半晌,韩嘉榆再次改口:

“……你觉得我对别人,会像对你一样好吗”

这回,时冬暖想到了昨晚被吓得连滚带爬的壮汉,终于领会对方的意思,摇头,

“不会。”

“这就对了。”韩嘉榆强调,

“你不一样。”

生病的人声音低沈沙哑,带着虚弱的病意,却坚定得令听者动心。

韩嘉榆继续说:

“出于个人经历,刚开始我对特定的声音敏感,尤其是女性的尖叫或嘶吼,后面泛化为普通人的说话声会令我烦躁。

“再到后来泛化得更严重,非特定的声音都会令我不安,鸣笛声,振动声,打字声,甚至,音乐声。但……”

说到这裏短暂停顿,韩嘉榆直视时冬暖的眼睛,把话说完:

“但至少你的声音,从不曾让我难受过。”

时冬暖的眸光亮起来。

这种认可像是初春和煦的风,将少年的自责一扫而空,只余明媚的色彩留在他的表情。

时冬暖品了品,得寸进尺,

“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喜欢我的声音”

被少年的直球打得先是一楞,随后,韩嘉榆才迟钝地点了头。

不太坦率,却出于本能的默认。

得到答案,时冬暖瞇着眼笑,唇边的梨涡盛着甜蜜,说:

“其实,我也很喜欢你的声音!”

韩嘉榆表情木然,像是没反应过来。

没得到反馈,时冬暖也不在意。

他起身,说着要给韩嘉榆熬祛热的银耳雪梨粥,便暂时离开了房间。

留下韩嘉榆坐在原位,状似平静地等待。

直到本就虚弱的指尖脱力得发麻,韩嘉榆低头看去,才发现……

手指下原本平整的床单,不知不觉已被自己抓得皱成一团。

一锅粥熬了快半个小时,等时冬暖盛着出胶的小米粥回到房间时……

床上的某位病人又毫无自知之明地消失了。

“唉……”时冬暖无奈嘆气。

明明是那么大只的成年人,生起病来真的比小朋友还要小孩子气!

毫不意外地,时冬暖又在院边躺椅上,找到了贪凉的病患。

可这回看到睡着的韩嘉榆,时冬暖居然一时舍不得叫醒对方——

因为他看见那只高冷的黑猫,居然盘在韩嘉榆赤着的后颈肩侧处入眠。

也就是青年肩膀宽阔,盛着那只猫,才像托着一条墨色的围脖。

时冬暖不禁莞尔:

小猫猫在大猫猫身上一起睡觉呢!

此时目睹一人一猫融为一体的画面,时冬暖才意识到,韩嘉榆有多像一只猫——

初见时高冷得很。

熟悉之后又黏人得紧。

在外是威风凛凛的大狮子。

睡着了是只人畜无害的乖巧大绒球。

时冬暖不再剥夺这人偷凉的权利,他找了条厚实的毛毯来,给韩嘉榆盖上。

过程中韩嘉榆被惊醒,看清是时冬暖,便放松警惕。

时冬暖指挥他喝粥,韩嘉榆也昏昏沈沈地照做。

饱腹加药效,韩嘉榆很快又起了困意。

时冬暖安静在他边上坐着,陪人睡着。

偶尔毯子滑落了,他就给他提上掖好。

两个人,一只猫,一处静谧庭院。

他们共享了这一年最后一个白天。

韩嘉榆小睡一觉,醒来时,脸色已经好转不少。

时冬暖和韩嘉榆说话,对方也逻辑清楚条理清晰,与方才病恹恹的样子判若两人。

餵过药吃过饭忙活完,天色已晚,不到一个小时就是农历新年。

时冬暖确认病人无恙,就惦记起自己未竟的取材事业。

他再次穿上外套准备出门,韩嘉榆瞥见,便问他。

“要跨年啦,我还是想去拍拍照片!”时冬暖解释,

“金陵村风景本来就独特,天上放烟火,地上是灯火,一定特别好看!”

不知是不是红色冲锋衣反光衬的,少年的脸颊映着红彤彤的光。

看起来精神饱满,又分外可爱。

韩嘉榆一听,准备换衣服,

“我也去。”

“那可不行!”时冬暖摆手,

“你还生着病呢!而且过年外面会很吵,对你病情更不好!”

“你不放心我”

“当然啊!”

“我就能放心你了”

“啊”

时冬暖当即想起昨晚发生的意外。

大年夜虽然热闹,但人多嘈杂,反倒可能成为犯罪滋生的温床。

他担心韩嘉榆,同时韩嘉榆也在担心他。

这种感觉很微妙,也很令人安心。

时冬暖细细考虑,还是不放心韩嘉榆的病情,于是走到对方面前,招手示意人弯点儿腰。

韩嘉榆照做,手臂撑在膝上,微微躬身。

身高差距被缩短。

时冬暖抬手,将手心覆在男人英挺的额头上。

掌心触到的热度温暖。

他看见男人的睫毛先是颤了颤,随后掩上眸子,遮蔽了目光。

时冬暖探不出来对方体温是否异常。

大概因为刚吹过风,他自己的手很冰,存在误差。

“你再蹲下来一点。”时冬暖说。

韩嘉榆没睁眼,听到指令微一蹙眉,还是照做了。

眼见对方的脸几乎与自己平视,时冬暖这才伸出双手。

两只手搭在对方的肩上,他将额头抵上去。

额头贴着额头。

鼻尖对着鼻尖。

时冬暖的前额有相当的热度渗透过来。

那来源于眼前人的体温。

温度差不多。

“确实退烧了。”时冬暖撤开一步,爽朗道,

“好吧,那允许你跟我一起去。”

韩嘉榆睁眼,直起腰,没说话,点头。

随后,时冬暖回自己房间取单反相机。

取物的过程中,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探体温的方式,或许有点不妥。

哪怕是他现在这么大了,时青禾有时没找到体温计,着急了也会这么测。

这个行为被他潜意识判定为无害,加上对韩嘉榆不设防备,所以当时就没有斟酌。

现在覆盘,时冬暖才心虚地挠了挠鼻尖,

“都是一家人,他应该不会介意吧”

另一边的韩嘉榆当然不会介意。

他只是许久才吸进一口气。

很长很长的一口气。

因无意屏息许久而空乏的肺,终于再次填满了清新空气。

二人很快出门。

花了点儿功夫,时冬暖和韩嘉榆终于在村边的山头找了个半崖。

居高处本就是绝佳的观景点,加上又远离人群因而安静,恰好完美满足二人的需求。

他和他决定在这裏度过这一年最后十几分钟。

出发前,少年对金陵村大年夜的描述,非常具有画面感。

而春夜实际的古村景色,确实如他想看到的那般——

山野晚风吹动遥远的村中灯笼。

古香古色的村落建筑间点缀着不夜的灯光。

喧嚣热闹的人声传到数百米外的山崖上,削去了刺耳,只留下生活气息。

眼前的风景太漂亮,时冬暖兴奋地举着相机,连续拍摄了好几张。

韩嘉榆则坐在他身后,安静欣赏。

上蹿下跳地拍完照片,等时冬暖终于累了,离零点也没多远了。

他和韩嘉榆并肩坐着,各自按起手机。

快到零点了,时冬暖正编辑着定时贺年短信。

一条给老师同学们的群发,两条给时姐和丁当当的定制……

至于身边的人,那就不发了,直接当面说吧!

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显示23:59:56.

57,

58,

59……

即将跳转到00:00:00时,时冬暖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几乎同时,身边的韩嘉榆也看向他,与他对视。

时冬暖启唇,

“新年……”

咻——

嗙!

零点的烟火鞭炮声骤响。

时冬暖註意不在此,被突兀的声音吓得肩膀一抖。

等他反应过来,对上眼前人漆黑的眸色,心裏突然一惊:

自己都吓一跳,那得了厌音癥的人不是更害怕!

时冬暖的手不受驱使地探过去……

捂住了韩嘉榆的双耳。

绚烂的烟火在二人背景形成明灭的光影。

时冬暖捂紧韩嘉榆的双耳。

他和他的表情都略微错愕。

喧嚣被隔绝。

躁动的心跳声更加明显。

“唔……”

二人位置本隔着段距离,现在时冬暖上半身拉近,下半身仍坐,半个身子都悬空。

他无处借力,低哼一声,还是没坚持住,跌了过去。

于是手肘顺势撑上了对方的胸膛。

肌肉的触感柔软又坚实。

冬夜的山风莫名变热。

刮得他脸红心慌。

时冬暖反应过来,想要把手收回来。

可韩嘉榆却在他撤回之前,先抬起一只手,压在他手背上。

大手迭在了小手上,微微施压,不让人收回。

韩嘉榆蹭了蹭他的掌心。

耳缘和鬓角似有若无在他掌心搔着痒。

像一只醉了荆芥的猫。

撑着对方胸肌的手肘陡然失力。

时冬暖愈发撑不住,身子更软,腰又塌下去。

于是二人鼻尖的距离更短。

彼此的呼吸频率互相扫在脸上,令人意乱。

“呜……”

时冬暖无意识发出一声嘤-咛。

咱就是说,这个距离,这个姿势,是不是太犯规啊!

想调整坐姿,又不敢撤回帮人捂耳朵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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