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儿呆呆地望着师父远去的背影,心裏若有所思。
青翼叫了她好几声才回过神来:“果儿!想什么呢?还疼吗?可好些了?”
果儿歪着脑袋半坐着,听青翼问她,便点点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终于忍住,半天才轻轻吐出一句:“好多了,谢谢青姐姐。”
青翼用热水为她将脸并手脚一一擦拭,立时果儿觉得身上又暖和些,眼皮有些发沈,一会便沈沈睡去。
经过那次“流血事件”后,雪果儿与墨离略有疏远。
虽仍旧日日一起去竹林修行,却只远远跟在墨离身后,不再似以往般揪住墨离衣袖不放。
墨离问话她只是一味的“嗯”、“哦”敷衍了事,再也不似以往总有问不完的为什么,白天不再粘着师父前后,夜间也不再以害怕为借口缠着师父不愿独睡。
这些日子下来,墨离发现他的小徒儿似乎整日的都在神游太虚,恍惚的很。
墨离想她或许还在懊恼那日之事,可那日明明自己错的有些离谱,顾着男女毕竟有别,也不好言明。
这一日如往常般领着她御风前往忘忧谷底的清泉涧打坐修心,一路上雪果儿心神不宁,好几次都险些从空中跌落,身旁一直不曾出声的墨离终于按奈不住,长嘆一声,将她搂在身侧,一同御风前行。
墨离不管她还好,这一搂却让雪果儿更加惶恐,一时间满脸通红,双手来回拧着白裙腰间配着的浅粉色流苏,几乎要将那流苏揪扯下来。
好不容易到了谷底,雪果儿“噌”的从墨离怀中跳出,冲着清泉涧便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墨离以为她心急玩水,也未作他想。自顾端坐与瀑布边的大石上缓缓道出一句:“身子才好,莫要在这凉水裏玩耍太久!”
雪果儿一入水中,顿觉全身通明,清醒了许多。慢慢探出脑袋,只见她及腰的长发紧紧贴在身上,无暇的肌肤微微泛着粉红,面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透着晶莹的光芒,薄薄的双唇如花瓣娇嫩欲滴。
此时她正偷偷望着岸上的墨离,只见他盘腿而坐,双眼微闭,青丝如墨,流水一般倾斜而下,勾勒出高洁的轮廓,翩若惊鸿,又宛若游龙。哇!师父好美哦!
雪果儿刚刚静下来的心忽又怦怦直跳,仿佛就要从那胸口跳出来了一般。素手紧紧摁着胸口,那张绝尘的小脸此时早比刚才更红了些。
长吸了一口气,雪果儿又潜进水裏。
此时阳光倾泻而下,哇!好多小鱼哦!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只见那些鱼儿游的真是欢快,有几条小鱼儿见了雪果儿竟也不躲,纷纷围着她打转,在她的小腿间游来游去,弄得她痒痒的,雪果儿一时新奇,伸手一把竟抓住了一只通体粉红的小鲤鱼。
那小鲤鱼被她抓在手裏,早已大张着小嘴,只有出去的气却没有进来的,眼看就要有性命之忧了。
“哈哈!哈哈!师父!你看!果儿抓到鱼了!哈哈!粉红色的呢,真可爱!师父你看!”雪果儿却全然不觉,只是双手高高举着小鲤鱼,满脸都是水花兴奋的朝墨离喊道。
她一身白裙此时正紧紧贴在身上,少女美好玲珑的身材一览无余。
墨离睁眼时就看见这样让人怦然心跳的一幕,忽地脸色微微发红,撇过头去不再看她,声音低沈,淡淡的道:“不可顽皮!速将那鱼儿放了,它离了水便难成活。”
“哦!”果儿只得乖乖地将手中那粉红小鱼缓缓放进水裏,只见小鲤鱼鱼鳃一鼓,“嗖”的一下便已游得没了影踪,估计此后再不敢惹这个果儿了。
“快上岸来,身子刚好,不可受凉。”墨离缓缓转过头来,并不看她,声音竟略有些沙哑。
雪果儿甩了甩早已湿透的青丝,深深吸了一口气,便腾空而起,溅起的水花落了墨离一身。
“嘿嘿!师父,对不起!对不起!果儿不是故意的。”雪果儿掩嘴偷笑,紧紧挨着墨离坐下,一阵淡淡的莲香传来,墨离掩袖轻咳了一声,身子便往后挪了挪。
第十回
情愫
只见雪果儿念念有词,素手对着自己一挥,如墨青丝瞬间便干了,只是身上的衣衫怎么?唉,还是湿的哦!
“师父!师父!帮帮果儿吧,这干衣咒又失灵了。”雪果儿撅着小嘴,摇了摇墨离的手腕道。
“唉,平日裏让你好好修行,你总不听,这小小咒语背了多少次却还是不能灵活运用!如今还是只知调皮玩耍,不知清心寡欲,好好修心。何时才能学会这些术法?”墨离剑眉轻皱,抬手一拂,雪果儿身上衣裳便干透了。
“呜呜,不是有师父吗?果儿已经很努力了,但那些口诀却总记不全呢。”雪果儿撇了撇嘴,忿忿的道。
“好了,坐好。凝神,运气,好好跟着为师入定修心,莫再言语。”墨离与她面对面坐着,双目微闭。
又是打坐,唉,每次打坐起来都浑身酸疼,真不知师父为何这么喜欢打坐?雪果儿忽地睁开了左眼,偷偷望向墨离。
只见墨离周身竟有一圈银色光芒,在阳光底下甚是耀眼。果儿不由伸手揉了揉左眼,又换右眼睁开。
墨离此时已然入定,周身万物皆已不能干扰到他。
雪果儿只觉得眼前这个男子出奇的俊逸,眉黑如墨,卓然脱俗,从骨子裏透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傲人之姿,他是神,是真正的上古神族,他就该有这样的出尘之姿,不是吗?
他明明冷若冰霜,明明口口声声清心寡欲,这四年来却待自己与旁人很是不同,每一次意外跌落都会落入他温暖的怀抱,每一次犯错他都会明显的偏袒,每一次偷懒他也从未大声叱责,每一次夜间梦靥他都守护在旁,每一次生病难过他都会心疼不已。这样的宠溺,这样的地爱护有加,让师兄师姐们在私底下都有些吃味呢。或者他心裏也是喜欢果儿的吧?只是不知是否和果儿一样呢?
雪果儿伸手想去摸摸他的眉眼,只是那层耀眼白光竟是一层薄薄的结界,让她只能隔着这层薄膜轻轻拂了一下他的面颊,怕惊醒他,马上收回双手,双眼微闭假装入定。
许久未见有动静,她又睁开眼睛,将身子往他身旁挪了挪,他的呼吸近在眼前,那淡淡的忘忧竹香让她近乎失神。将身子又往近凑了凑,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只是中间隔着那一道薄薄的银色结界。
素白的玉手轻轻抚过他的唇,心跳猛的加速,果儿左手摁着胸口,深深吸了口气,稍稍平覆一下情绪。忽又上前慢慢俯身过去,闭上眼睛,自己双唇接触到墨离的那一刻,虽然隔着结界,却依然能够感觉他的温热气息,顿时雪果儿脑中一片空白,朦胧中竟似看见有一道绚丽的彩虹在心上缓缓升起。好奇妙的感觉!
墨离忽然双眉一蹙,猛地睁眼,却见果儿放大的脸此时正在自己眼前。
“啊!师父!你……”果儿一时吓得花容失色,喘息连连,双颊绯红,猛然转过身去,头低的都要埋进石头裏了。
“果儿?何事如此惊慌?”墨离略带惊讶的望着果儿的背影,伸手扶住她不停抖动的双肩低声问道。
果儿吓得已经抖成一团,完了,完了,师父发现了,怎么办?怎么办啊?真是羞死人了。
墨离以为雪果儿还在为刚才玩水一事不安,心裏一怔,轻轻掰过果儿的身子:“怎么?为师不过说你几句平日裏不好好修行而已,还在赌气?好了,果儿乖!修行之事慢慢来就好。”
雪果儿听他这样说,方知刚才偷吻的事他并不知晓,嘿嘿!那就好,那就好。
双手紧紧揪住墨离衣襟道:“师父,果儿也想好好修行,无奈实在愚笨,那些术法咒语总是学不好。呜呜。”硬挤出几滴眼泪都蹭在墨离胸前。
墨离轻抚着她的长发,无奈的嘆了口气,唉!看来自己真是欠了她的。
这一日清晨,雪果儿着一身浅粉色流仙裙围着书桌美美的转了好几圈,墨离却连头也未抬,只是在宣纸上画着什么,果儿呆呆的看了半天也未看明白师父究竟在画什么?
雪果儿心裏很不悦,粉嫩的小嘴嘟得老高,不时给墨离偷偷飘送过去一个白眼,哼!坏师父!人家穿了这么美的流仙裙,师父居然连头都不抬?
“师父!你在画什么?”雪果儿拧着手指头在书桌前转的眼冒金星之前,终于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果儿今日且自休息吧,为师有事要处理。”墨离冷冷的声音响起,却依旧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雪果儿眼眸一转,撇着小嘴道:“哦!那师父忙吧!可大师兄前日从人间回来,给果儿带了好多好吃的,师父你也尝尝吧!”推了推桌上那一盘装满瓜果点心的青碟接着道:“今日大师兄约了果儿去找慕师兄玩,听说青翼师姐她的如意结界已经修到第七重了……”柳眉一皱,似乎还不死心的又道:“师父!你看果儿的流仙裙好看吗?”说完又转了几圈,回身见墨离依旧没有抬头的迹象,一气甩手就冲出了屋子,徒留一室冷冷的莲香和执笔却久未下笔的墨离。
直到确定她已走远,才缓缓抬头,放下手中的画笔。
她年龄越大,身上那股诱人的莲香亦越发浓重了。
这几日自己与果儿独处时,竟微微有些心神不宁,却不知是为何。
明月当空,竹林裏白影飘飞。
墨离天神之姿,竹笛做剑随风而舞,恣意陶醉。举手投足时缓时急,如同行云流水,伴着林间竹影摇曳,魅惑尽生。
这些日子他总觉心绪难宁,神力愈发不济,万年来靠着冷月池水本已恢覆不少。可这几日纵使在冷月池中心中亦难平静,看来自己当日註入紫仑的神力已经流失殆尽。现今紫仑一毁,他周身神力便犹如日沈西山一般迅速衰落。
如今果儿也大了,又与慕山他们日日腻在一起,此番便将果儿托付给他们吧,昆仑之行不可再缓了。
第十一回
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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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凤隐峰显得格外的冷傲,下了一天的绵绵细雨唤起漫山云雾,山峰在袅袅云烟中若隐若现,更显得雄伟险峻,让人觉得它神秘而美丽,清高孤寂。
雪果儿自那一日和师父赌气离开青竹林,已在青翼的凤隐峰呆了一个月了。
起先几日她还旁敲侧击的从谷槐那裏打听过师父有没有问起自己之类的,但大师兄只说师父知道小师妹在凤隐峰蛮好的,就再也没了下文。
师父竟也没有来找她的意思,或许她对于师父来说,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吧。
青翼每日忙着修行她的如意结,根本没有时间陪她。大师兄刚回来时还会陪她在清泉涧打坐修心,可是没几日便跑得没了影子,只好日日粘着好脾气的慕师兄不放。
雪果儿正呆坐在窗前胡思乱想,一席素白长衫的慕山已经端着热腾腾的点心进了屋子。
“来,果儿,尝尝师兄新鲜出炉的栗子糕,可比你大师兄在人间买的香吧?”慕山此时正夹着一块小小的栗子糕送到雪果儿眼前,如玉般的的声音传来。
雪果儿抬眼,望着眼前的白衣男子竟呆住了。只见他一双细长凤目透着如玉般儒雅的神情,青丝高束,身着素白镶丝长衫,宽袖处绣着几片青竹叶,腰间佩戴那柄碧绿的灵犀剑,更显得他尤其的俊逸出尘。
那极好听的声音,真如青竹花开一般,让人心神荡漾。这便是她日日粘着的慕师兄了。
慕师兄从来都是这样,不管自己多淘气,多赖皮,他总是一声暖暖,“果儿,看师兄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把雪果儿捧在手心裏疼着。可师父呢?师父也很疼自己,不是吗?可是为什么这一次却一个月了,都不来接自己回去呢?难道真的不要果儿了吗?
慕山见果儿似乎对那栗子糕意兴阑珊,便放下筷子,轻轻拂开她额间的碎发,道:“昨日听大师兄说师父近日要下山一趟,师父这一去还不知几时能回,果儿难道不想见见师父吗?”
墨离早在果儿离开的次日便已交代慕山好好照顾她,不可慌了修行,却只字未提果儿为何突的离开青竹林,来这凤隐峰住下不走了。
雪果儿一听师父要下山,竟然也不告诉自己?呜呜,看来自己在师父心裏果真没什么地位的了。既然他不愿来,我为何要去,撅着嘴将脸一沈“哦”了一声便不言语了。
慕山却依旧牵着她的手就要往外走:“如今师父要下山,少不了要交代嘱咐几句,果儿,不如就趁今日去见见师父吧。”
雪果儿一脸的不情愿,却又拧不过慕山,只好被她一路拉着到了青竹林。
雪果儿在半空中便已看见那个她朝思暮想,日日盼着的白衣天神,此刻正在青竹林外,缓缓向她走来。每行一步,他足下都流泻着月华般的光彩,随着上下翻飞的素色白袍萦绕其间,宛如天人踏雪而来。
越来越近,看着他一步步飘然而至,空气中洋溢着他身上的淡淡竹香,雪果儿此时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无论他要去往何处,自己都要跟着,绝不再离开他。
墨离远远便望见她紧挨着慕山一路御风而来,心中竟然有些欣喜,她终于愿意回来了吗?有一月未见了吧,不知她睡的好不好,可还被梦靥所缠?修行有没有荒废?想着这些不由的慢慢朝她走去。
待离得近了,墨离才发现,果儿的小脸越发瘦小了。再看,慕山紧紧牵着她的素手,心中一荡,脸色一冷,淡淡的道:“外面风大,既然回来了便进屋吧!”转身便进了竹屋。
雪果儿见师父依然这样冷漠,心中不免又伤三分。
慕山牵着雪果儿进了屋子,见师父一脸冷淡,看不出丝毫情绪,只得轻声说道:“师父,慕山闻师父近日要下山,不知是何事要劳烦师父亲自跑一趟……”
一句话还未说完,墨离冰凉如水的声音已然响起:“怎么?为师下山还需向你做交代吗?慕山,为师不在,你只需打理好忘忧事物便是,其他的不用多问,为师自有主张!”
慕山脸色一白,长袖一抬便拜了下去:“徒儿不敢!徒儿定当恪守本分,做好分内之事!”
“你且退下吧,果儿留下。”墨离眉眼间竟透了几分不耐朝慕山摆了摆手。
慕山施礼便要离去,却被雪果儿揪住衣袖,只好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果儿,对不起。
墨离见雪果儿竟那般揪着慕山的衣袖,一时怒从心生,沈声道:“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