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还在飘着雪花,从口鼻呼出的白气都清晰可见，在路边灯光的照映下，那个衣着单薄，孤零零站在巷口的小男孩看起来格外可怜。
何意也心疼了，当下也顾不得一目连让他在路灯下等待的话，迈起沉重的步伐,就朝沧月走了过去。
“沧月！”
何意一走到眼巴巴望着他的沧月面前,就抬手拂去落在沧月头上那层薄薄的积雪，然后一边拍打沧月肩上的雪花,一边心疼道：“沧月,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沧月没说话,只睁着那双清澈的金眸专注的看着何意。
“天这么冷,就算出来，你也该多穿一点。”何意说着，就伸手取下自己围在脖子上的围巾,自顾自的给沧月围到脖子上。
何意的围巾是格外宽大的款式,足以当做成年人的披肩,何意不熟练的给沧月半围半披的戴上去，几乎弄成了一个小斗篷。
沧月怔怔的捏住围巾垂下来的一角，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可何意没给他机会。
何意直接抓住他的小手，牵着他走出格外阴冷的巷子，何意还因为他的迟疑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沧月原本的迟疑因为突然的变故消散了,他连忙拽住何意的胳膊，让何意站稳：“爸爸，小心！”
吓了一跳的何意眉眼弯弯的低头看他，口罩挡了半张脸，但沧月也能想象得出，何意笑起来有多好看。
因为，沧月在梦里梦见了好多次……
“谢谢沧月，外面太冷了，我们找家店进去暖和暖和好不好？”何意放柔声音，他的声音里还含着一丝笑意，特别好听。
沧月几乎要忍不住答应了，可是一想起自己这次来见何意的目的，他的心里就难过开来。
“爸爸，我——”沧月刚开了口，就被何意不容拒绝的牵起手往前走。
何意抬头观察四周的店铺，随后兴冲冲的指着一家招牌粉嫩，名字也很可爱的甜品店，对沧月道：“沧月，我们去吃甜点好不好？你看那家店里还有空位，我们进去以后就坐在窗边好不好？”
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沧月只好握紧了牵着他的手，隔着厚厚的毛绒手套，他似乎还能感觉到从何意掌心散发出来的暖意，那么温暖……那么的令他眷恋……
走进甜品店的门，迎面就是一股香香甜甜独属于甜品的好闻气息，店里的客人也不少，大多数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像何意这样领着一个小孩子来的倒是独一份。
不过也没人多留意，不说何意裹得跟头熊，就算他是明星，正在你侬我侬的情侣们也没心思多看。
店里有暖气，所以何意拉下了口罩，牵着沧月来到临窗的空位前坐下。
何意将菜单塞到了沧月手里，对他笑眯眯道：“沧月你来点，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沧月拿着菜单愣愣的看着他的笑容，而何意已经扬头叫来了服务员：“请问有毛巾吗？能给我拿块干毛巾吗？”
服务员笑着应了一声，再回转来时将一块白毛巾递给了何意。
“沧月，来，擦擦头发。”何意说了一声，就拿着毛巾动手给沧月擦头发。
沧月捏着菜单的手指一紧，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来，他赶忙低下头，藏住自己的难过。
何意因为穿得太厚行动不便，给沧月擦完头发就顺手把厚厚的羽绒服脱掉。他里面穿得是保暖内衣，外套羊绒高领修身毛衣，脱了羽绒服不仅不冷，还因为店里充足的暖气，白皙的脸上浮起了健康的血色。
察觉到沧月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何意眨眼轻笑着看过去：“沧月，想好要吃什么了吗？”
沧月好像被他的话惊醒，恍惚的去看手上的菜单，可是菜单上五颜六色、造型精致可爱的甜品半点也入不了他的眼。
何意见状，便低下头凑到沧月旁边，笑着指引道：“沧月，我们先喝一杯热饮暖暖身体好不好？就要草莓口味的奶昔，行不行？”
“嗯。”
“甜品的话，我们来一份鸡蛋布丁，一份香草泡芙，一份……”
何意翻着沧月手中的菜单，笑吟吟的边说边询问，而沧月不论他说什么都是点头。等何意终于意犹未尽的停下后，旁边的服务员重复了一遍，他才恍然自己点了太多，不过何意还是点了头，没有删减。
等待美味降临的时间，在沧月看来，格外的煎熬。
因为何意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让想说点什么的沧月愈发开不了口。
这样不行，再犹豫的话，就没有时间了！
沧月心中暗下决心，头一抬，正对上何意的双眼。
“爸爸。”沧月开口，何意听他出声，不仅脸上的笑容一僵，连眼眶都有些红了。
沧月见到何意的模样，心里同样一酸，眼眶也红了。
相对无言，父子俩都是一副红通通的兔子眼，惹得送上奶昔的服务员一个犹豫，询问道：“先生，请问需要帮助吗？”
何意连忙抬手掩住口鼻摇头：“不用了，谢谢。”
“哦。”服务员这才离开。
何意把奶昔杯往沧月面前推：“来，沧月，喝奶昔。”
何意的反应让沧月顿时明白，他并不是不知道沧月此行的来意，只是强作欢喜。
再听到何意催促他喝奶昔的话语，与何意隐含期盼的眼神，沧月心中不忍，却也像快刀斩乱麻。
于是，沧月摇了摇头：“爸爸，我有话想对你说。”
“不能先吃完再说吗？”何意眼中多了丝丝水光，他眨了眨眼睛，企图将遮挡他看清沧月面容的朦胧水雾眨去，可是却越来越多。
直到，一滴泪水从他眼中流出，滑下光洁的下巴，几近无声的掉在桌面上，发出“啪嗒”轻响。
何意连忙抽了一张纸巾擦拭眼角，将泪水擦去，声音里仍然带上了一点鼻音：“沧月，我们先吃东西好不好？”
何意流泪，沧月也噙着眼泪，金眸水汪汪的，精致的小脸还没有褪去稚气的婴儿肥，天生不足的他即使三百岁了即将成年，却也依然是这副稚嫩的模样。
“爸爸，你先听我说好不好？”沧月看着何意，声音都有些哑了。
“……”这样的沧月让何意如何拒绝得了？
沧月就将何意的沉默当成默认，他随手抹了把脸，权当做擦去眼泪，吸了吸鼻子道：“爸爸，父王说，我们要走了。”
“我们要回到我们自己的世界里去了，不能在这个世界再待下去了。”
“我今天来，是跟爸爸道别的。”沧月说道最后，已经有些哽咽了。
何意听完，眼中水汽泛滥，当他看到沧月流下眼泪时，心中凭空生出一股冲动，一把将沧月搂在了怀里。
“沧月，你留下来好不好？”
何意有些急切的说道：“沧月留下来，和爸爸一起生活好不好？”
“沧月可以留下来的！只要沧月你答应，就可以一直和爸爸在一起了！”
怀中的小身子有些颤抖，何意的耳朵捕捉到了沧月哭泣的声音，心里面有一处开始疼起来，让他忍不住抱紧了沧月。
这是他的孩子，超越血缘，与他灵魂相连的孩子！
可以预期，沧月会是他唯一的孩子，何意这一生都不会再有其他孩子了。
说他卑鄙也好，何意很想把沧月留下来！
“爸爸很喜欢沧月，而且沧月这么可爱，连他也一定会喜欢沧月的，以后沧月和我们生活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好不好？”
可是沧月却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一双被泪水浸透的金眸内，只有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在何意的注视下，沧月摇了摇头，在何意惊慌的询问下，沧月认真道：“爸爸，我很喜欢爸爸——”
“那沧月就留在爸爸身边呐！”
沧月再次摇头：“但是，我也很喜欢父王。”
“……”何意一时无言。
“我很想和爸爸父王一起生活，可是，爸爸你不喜欢父王……”沧月懂事的含泪苦涩一笑，“父王已经很伤心了，我不能再让父王难过了。”
“父王很爱我，将我一直照顾得好好的。”
“爸爸你看，我现在很健康吧？因为父王一直在我身边陪我，关心我！”
杀生丸曾对何意透露过一二，何意也知道杀生丸为了沧月长成耗费了很多心血，他不由得为自己的想法羞愧，却又更舍不得离开沧月。
可是……在何意选择了一目连的那一刻，分别就已经注定了。
沧月过往的成长岁月里，何意不知情的缺席着，这是无法抵抗之力，可是好不容易相遇，却也要缺席他的将来……
之前沧月不露面，何意没有主动去找他，还用知道沧月在这个世界上过的好好的来安慰自己，装聋作哑。
何意顾及着一目连的感受，几乎是切断了与沧月的联系，本来在他们父子之间，主动的一直都是沧月。
……何意对不起沧月，可是沧月不仅没有怪他，而且还反过来安慰他。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努力修炼，变得更强大，像父王一样！不，我要比父王还强！然后，也许在将来，我还可以过来看望爸爸……”
沧月努力笑得开心自然，尽力安慰着何意，让近在眼前的分别好过一点。
“沧月……”何意哽咽着，将沧月按进自己的怀抱，紧紧抱住他，“让我好好抱抱你。”
沧月的脸贴在何意胸口，耳朵听到了何意的心跳，鼻子也闻到了何意身上独有的气息，只是这股气息里还参杂了陌生的气息，让他鼻子一酸。
难得起了脾气的沧月报复性的将眼泪蹭在何意的衣服上，伸出小手抱住了何意的腰，将自己的气息更多的蹭在何意身上。
何意知道沧月的小动作，却也纵容着他，直到沧月累了，偃旗息鼓，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们这一桌一直没有人来打扰，好似被无视了一般，何意却享受着与沧月最后的相处时光，直到，四周突然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