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济天下
雕花石柱后的身影,自晨起到正午,未曾有过动作,似是座人形塑像。
入住虚清派的几日中,霍生每每经历此地,双脚总会不听使唤地留了下来,他就像是一块海绵,不管所学知识有用与否,这块海绵会竭力汲取所有的知识,试图弥补损失的年华。
可惜他无论记得多么清晰,待到晚上回去练习时,他都无法真正施展出来。
霍生百思不得其解,于是重来故地,百倍认真地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因为看得实在入神,连身后来了人都不曾知道。
“你学不会的,不用再花心思参透了。”
似平静的水面骤然扑腾出的鱼儿,猛然出现的声音着实让霍生吓了一跳。
霍生回身一看,是原本在前面教习的刘何裏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的身后,不爱说话也鲜少有表情的他,自脖子起迅速向整张面庞浮起绯色,顿生偷窥被抓的羞愧感。
是他忘了,这裏不是千玄派,他不能像在千玄派那样偷窥弟子们修习。
“对不起。”
刘何裏对此事并不计较,看痴迷的霍生怕是忘了,他也算不得是在偷窥,弟子们练功从不特意遮掩,他们虚清派的术法鲜少有人能学,若霍生当真能参透,反而于虚清派是件喜事。
刘何裏从霍生第一次来就註意到他了,刘何裏知道霍生天赋异禀,特意给了他几日时间参透,直到今日,都不见霍生能有所成效,于是主动现身告知其不用再费劲学习。
“我派剑法配合着我派专门的术法而成,想要修习我派术法,若非心怀一颗为救济苍生且不重功利之心,则无法施展其真正的威力。”
说到这,刘何裏冷寂的面庞笼上一层淡淡的愁色。
虚清派已经很久没有新鲜血液,整个门派仅仅百来人,年岁最小的都已经成年了。
形成如此局面,世风日下是部分缘由,苛刻的收徒条件才是主要缘由。
虚清派收徒要求一直苛刻,所有拜入虚清派的弟子,以斩妖除魔为使命,随时要为大义献身,也许有人心怀正义,可用一生来换的正义似乎太过金贵,到头来还愿意拜入虚清派的,寥寥无几。
霍生无言,顺着他泛苦的目光落在刻苦练习的弟子们。
“大师兄,你怎么又开始愁眉苦脸了,对着新来的客人你怎么也摆着一副冷冰冰的苦瓜脸。”
是一个女子如阵风般出现在两人面前,身穿统一的月白弟子服,头顶用根木钗盘成简单的发髻,腰佩鲤鱼桃木令牌。
刘何裏轻叱:“作为大家敬重的二师姐,不但不能以身作则潜心修习,而且松懈偷懒,你如今的样子哪裏还担得起大家一声二师姐。”
戚风雅听到他说教的语气就心生厌烦,当即捂住了双耳,真是奇怪,大师兄明明没有儿女,却已经将说教那套学了个十成十,实在是太恐怖了。
戚风雅瞧了眼一旁沈默的霍生,便想起一计可助她暂时躲过一劫。
“大师兄,你不是说要找赤字心诀吗,我替你找到了,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带人过去。”
刘何裏一眼看穿她的心思,道:“你现在告诉我,我自会带他去。”
戚风雅则是不肯放弃这个机会,她已被大师兄发现自己在偷懒,反正现在是罚待会也是要罚,不如多给自己找点时间偷懒。
作为虚清派的二师姐,戚风雅偷懒属实不对,但是也不能怪她偷懒,她明明是个符师为什么还要同大家一起修习,大师兄则以加强她的身体素质为由,为她量身定制了一套分外苛刻的练功方案。
一日照着练下来,戚风雅不得不怀疑自己不会落得同一般符师因精血耗费太多而丧命的结局,而是死在大师兄的折磨下。
戚风雅是真的实在吃不消了,才钻空子偷懒的。
“这点小事怎能还要劳烦大师兄呢,师弟师妹们还在等着大师兄继续,就由师妹我来替大师兄代劳吧。”
戚风雅也不给刘何裏回话的机会,抓过一旁霍生的臂膀一溜烟跑掉了。
待身后人彻底甩掉不见影了,戚风雅才松开霍生,慢慢地走起来。
“你就是霍生吧,能让熔骨弓认主的人。”
半天无人回应,戚风雅奇怪地回头,就见霍生仅用一双眼眸看着她。
戚风雅怪异地道:“可没说过有一个是哑巴啊。”
戚风雅不知道,在经历过去的打压下,霍生愈发寡言,甚至觉得人类大部分的对话都是在讲废话,简单的肢体语言已经能讲清楚很多事了。
他没有出声回应戚风雅,是因为戚风雅讲了句废话。
戚风雅不觉跟个哑巴讲话是多么扫兴的事,她走在前面,继续喋喋不休道:“我还真是有些意外,熔骨弓不选那些高手,反而愿意认你为主,想来你一定有着过人之处,光是你有胆量跟魔人一战,我已经很佩服了。”
“听闻魔人将他的混元引雷术传与你,日后你不得不将修习九重之道的赤字心诀与其结合,以免二者相冲,这条路便越发难走了,若是学成,那你将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高手。”
霍生两眼微闪,有些意动。
那日魔人将其功法传给他,他也暗自琢磨,越发觉得此法高深,若是能拿到赤字心诀,再将二者结合,那样的威力……
他越想便越是激动。
戚风雅一人讲着也十分来劲,霍生静静听着,直到来到藏经阁前。
迈过三层石阶,可见藏经阁前有一人躺在藤木躺椅上,悠闲地摇着大蒲扇,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走近了才知道此人是只狗妖,一条雪白的狗尾巴被他压在屁股下,自远处看便不能看清,现下狗妖坐起了身子,头顶着一对雪绒绒的耳朵,因为他们的到来而抖动着。
戚风雅呵斥道:“许朝朝!都说过了这几日有客人在,你怎么又把你的耳朵和尾巴露出来了。”
许朝朝满不在乎地道:“他们又不是三岁大的小屁孩,我这副模样也不丑陋,怎么可能会吓住他们,而且这样子真的好舒服啊,我不想把我的耳朵和尾巴藏起来,它们都可闷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