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妖邪
在虚清派的几日安逸又清闲,乐洵珍惜这难得的闲暇,日日发奋钻研他们灵鹿一族独特的起阵方式,常常练起来就是不吃不睡一整个白日。
失败的阵法如烟花般稍纵即逝,眼前彻底陷入一片漆黑,乐洵茫然地眨眨眼,原来天都黑了。
如此勤奋修习的模样反叫人怀疑莫不是要入魔了。
期间梁宥来看过几次,见他仅是过于沈浸其中,并无大碍,便又走了。
又是一夜宁静,榻上的洵双臂交迭压在脑后,双目涣散地盯着上空。
如今的人类修习阵法凭借天材地宝,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无法吸收天地灵气,而灵兽依靠灵气孕育生长,不吸纳灵气反而无法生存。
乐洵所要修习的起阵方式,便是不借助灵宝起阵,此法的难处在于起阵人的天赋,有了灵鹿一族先天优势,乐洵虽有无需像寻常阵师借助灵宝起阵之能,若是天赋不足,乐洵便无法将此能化真正施展出来,还是与寻常阵师无二般差距。
乐洵知道自己是有足够的天赋,当时他能受怨气影响布下阵法,现在即使不成功那也只是熟练问题。
几日来他废寝忘食地修习着,只为亲手拔去深扎在心底名为“亡族之恨”的刺,先辈的出现予他警醒,他不是一只平凡普通的猫妖,不可沈溺于当下,他所肩负的责任唯有他真正成为能只身抵挡腥风血雨的强者。
乐洵自觉天赋异禀,必定达到“起阵于一念之间”的境界,可是他行事急躁,没日没夜的修习反而适得其反,这条路又是他一人摸索,少不得多吃苦。
好在灵鹿的天性使得他不易受魔气影响,灵鹿天生强大的自愈能力又能帮助他在次次失败后修覆伤口。
如此一来还是留下了后遗癥。
乐洵闭上眼欲就此睡去,这样的姿势似乎不方便入睡,他翻身调整姿势继续入睡,如此还不行,辗转反侧,实在难以入眠。
他不堪忍受地起身,犹如雷响的腹部扰得他无法入眠。
闭上眼来是如意糕、玫瑰酥、大鸡腿、糖炒栗子……
睁开眼来,居然还在,乐洵两眼迷离,双腿不听使唤地一路追随飘走的吃食。
他并非没有意识,潜进虚清派的后厨前,心裏想着应当不剩什么吃食,若是有那只要闻闻味便好,进去之后,没想到居然还有热乎乎的老母鸡汤,腹部被刺激得更厉害,实在受不了他就捏了一块肉。
这碗老母鸡炖得恰到好处,乐洵难以忘怀,保持着咀嚼的动作,似乎他还在咬开鲜嫩的鸡肉,如此想着,当真有鲜美的汤汁于唇齿间四溢。
乐洵幸福了。
“好功夫啊。”
戚风雅掐着一张照明符,目瞪口呆地盯着乐洵风卷残云般地解决了她的夜宵,不禁出言讚赏。
乐洵被吓了一哆嗦,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来人手持一张燃烧的黄符,微小的焰火却是照亮了整间屋子,乐洵便清晰看见来人的样貌,女子腰间的鲤鱼令牌已然告知了乐洵她的身份。
乐洵再去顺其目光看向只剩汤底的母鸡汤,面上赧然,原来他是真的把老母鸡汤吃完了。
戚风雅爽朗地道:“这么怕我干什么,又不会吃了你,看来这母鸡汤真的很好吃,改日我再逮两只,咱俩一人一只。”
尴尬的气氛稍有化解,戚风雅继续道:“你是叫乐洵吧,你要是饿得很的话,每夜都可以来此处等我,我回头通知后厨做两人的夜宵。”
乐洵闻言感激,对这位不知姓名的女子充满好感。
“不过你得偷偷来,不能被别人看见,山上的鸡都被吃完了,我最近又格外想吃鸡,还得去山下多逮几只。”
乐洵下意识问:“被发现了会怎么办?”
明明不是正经事,她偏是骄傲地道:“这种事情我可是从未失手过,只要大师兄不知道就不会出事。”
戚风雅为人热情,她与乐洵分明是初见,却如老友般与其熟络地交谈起来。
“你不用害怕我大师兄,其实我大师兄以前人还不错。”
乐洵吃了别人的鸡不好意思就此离开,他也对戚风雅口中的大师兄很好奇,于是坐在戚风雅拍过的旁边。
“那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他以前也是这样。”
乐洵:“……”
戚风雅被他忽然傻了般的表情扑哧一声逗笑了。
“但是我嫂嫂在时,大师兄可不敢那样凶我们。”
乐洵讶异道:“虚清派弟子不是不能成亲吗?”
“你说得不错,我们门派门规森严,严禁弟子动情生有妄念,更别提谈婚论嫁,毕竟我们选择了一条为苍生献身的道,怎还能够耽误别人。不过嫂嫂那时已经病入膏肓,是将死之人,大师兄方可在其死后,破例与其成亲结为夫妻。”
戚风雅双目直盯着一处方向不动了,俨然是陷进某种回忆。
“嫂嫂是特别特别好的人,每次我们被大师兄罚的时候,只要嫂嫂轻轻一个眼神大师兄就不敢了,因此我们一有什么事就找嫂嫂帮忙,大师兄就是生气也拿我们没办法。”
“可惜我嫂嫂那样美好的人,偏偏喜欢大师兄,我派弟子必须心怀天下苍生不可生有任何杂念,大师兄与嫂嫂是段不可能成就的姻缘,可嫂嫂偏要以恩情相挟逼迫大师兄在她死后与之成亲。”
“嫂嫂又何必如此,她明明清楚大师兄根本不会爱人。”
侧头见乐洵听得认真,她忍不住继续道:“我觉得大师兄其实也挺可怜的,他明明连个孩子都没有,就已经老成得满口说教,还没当上掌门就已经和掌门一样日日摆着副苦大仇深的冰冷苦瓜脸。”
戚风雅说着说着停下了,那是来自女人尤为精准的直觉在叫停她。
感受着周围异常的寂静,她平覆呼吸,暗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扭头一看,果然是那张亘古不变的冰块苦瓜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