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败之花
在虚清派的帮助下,温萧书身体恢覆得很快,脑海深处的声音似乎就此消弭,茴枝反而常常出现,替代了那道声音,扰得他实在心烦,恨不得堵上她的嘴。
“可惜连青纶扇真正威力都发挥不出来的你,怎么可能堵上我的嘴呢。”
茴枝笑吟吟着,霸占了温萧书平日睡卧的床榻。
温萧书心烦意乱,从最先的愤怒转为如今的无可奈何,他无法理解地道:“封印是否解开又与你何干。”
茴枝侧身托腮看他,这样的她多了分俏皮,落在温萧书眼裏只剩可恶。
“自然是有干系,我先前同你说过我曾经见过你的母亲,当真是让人打心底喜欢的姑娘,那日她离去前,我问她有什么心愿,而她希望有朝一日能解开青纶扇的封印。”
“你的母亲就留下这么一个愿望,我实在想为她做点事,所以你必须解封青纶扇。”
温萧书只觉茴枝不可理喻,所谓的愿望或许是母亲随意道出的一句话,却被她当真,于是祸害起他,意图让他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一个残害至亲的疯子。
当年,他的母亲正是因为解开封印而遭到魔气侵蚀入了魔,入魔后的母亲连她往日疼爱、视为重要的至亲都加以残害。
多年来,他成功地编造一个天衣无缝、无懈可击的谎言来伪饰不堪的过往,麻痹自己的内心,以为这样母亲的死就可以与他无关。
可怎能真正与他无关?
是他亲手加速母亲的死亡。
即便是为了救阿衍,为了母亲不伤害更多的人而迫不得已,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永远不能得到释怀。
每每回忆母亲陌生的面孔,心中绞痛如刀割,正是因为明白杀死亲人的痛楚是多么的刻骨铭心,温萧书才排斥解开青纶扇的封印,避之若蛇蝎。
“你休要左右我的态度,我立过誓此生绝不可能解开青纶扇封印。”
茴枝笑得更欢,道:“誓言是可以违背的,不然那么多负心汉也没被雷劈死。”
温萧书负气甩袖,留下一道厌烦的背影。
茴枝也是执拗,无论温萧书多么不愿她都要缠住温萧书,直到温萧书心甘情愿解开封印。
她笃定地道:“你迟早会解开青纶扇封印。”
温萧书毫不留情地对着母亲昔日的好友恶气道:“那就闭嘴。”
“为了能更早看见你解开青纶扇封印,”茴枝眨了眨眼,尽显少女的俏丽:“我会为此不断努力的。”
这时房门被敲响,传来一道声音,茴枝再次化作青烟钻进青纶扇内。
“温萧书,你在裏面吗?”
温萧书推开门,是梁宥。
骤然发生许多事,众人都心照不宣地继续同以往模样,关系也不知不觉中更亲密了些。
温萧书收敛了因茴枝而生起的火气,语气平和地道:“方才已经有人告知我了,你带我去吧。”
那日戚风雅偷溜下山参加松月城的美食节,最后因为三人没钱承担千味楼的修缮费,而走漏风声被大师兄发现,于是在膳食上被克扣得更多了。
乐洵心中过意不去,日日都会为其送食,今日照常而来,却见戚风雅神色烦闷,问了才知道发生如何的大事。
“在我大师兄年少下山游历时,他曾遇到一个因修炼功法走火入魔而大开杀戒的人,心魔一旦养成唯有一死,所以大师兄杀了他。”
“只是大师兄一时不察,让此人的幼子杨归目睹生父死亡的全程,由此杨归记恨上大师兄,长大之后日日来纠缠大师兄扬言要为生父报仇。”
乐洵联想那日的偷袭,快速地反应道:“千味楼内偷袭我们的人是受杨归指使?”
戚风雅道:“你说得没错,此前杨归常常带人偷袭我派弟子,逼迫大师兄出来应战,我们一直没有理会,没想到杨归修习他父亲遗留的功法也走火入魔了。”
“杨归以恶报善实在可恶,当年大师兄见他年纪轻轻便丧失最后的亲人实在可怜,于是将他托付给一对品性极佳的夫妇。”
“他觉得那对夫妇不是灵师,一是因为大师兄怕养虎为患,二是因为这样能方便大师兄控制住他,所以杨归长大之后将那对收养他的夫妇残忍杀死。”
“杀人生父是大师兄不对,杨归所恨是人之常情,可他过于执迷不悟,本性顽劣,他应当清楚,一个人从入魔起,就不再是人,而是人性泯灭的嗜杀怪物,那对夫妇又做错了什么,尽心尽力将他哺育长大,沦落如此下场。”
乐洵听来顿觉五味杂陈,他在尘世待得越久,越觉人类的情感过于覆杂,在和平美好的浔境,从来不会发生纷乱,灵鹿都是用心热爱生活,日子过得平静又快乐,不会轻易产生仇恨这样负面的情感,就拿乐洵来讲,他第一次拥有的仇恨,是因亡族而起。
“你们会怎么对待杨归?”
这时温萧书随同梁宥恰巧赶来,听到裏面的对话。
“杀了,杨归心魔已成唯有一死得以解脱,除非是魔人那样的大魔,才只能选择镇压的方式。”
温萧书无所反应,反而挂上微笑,有礼地敲了几下,提醒裏面的人。
“戚姑娘,他们让我来找你。”
戚风雅闻言看去,恍若不知她刚才说的话会对眼前人造成多大的误会,亦是笑了笑道:“你的精神看起来恢覆不错呀,我再给你上张符,你就可以随时离开了。”
他们二人反应如常,反让另外二人有些担心。
戚风雅将一身的符全部摊开,选中其中一张打进温萧书体内。
温萧书任其所为,连戚风雅所上的符有何作用都不过问,似是非常信任她的样子。
戚风雅挑眉道:“温公子就不问问我这张符的作效吗?”
温萧书道:“压制我的心魔?”
戚风雅颔首而道:“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吧,如果温公子能成功克服心魔,这张符不会害你。”
这“害”字听起来实在微妙,气氛陷入短暂的沈寂。
戚风雅重新坐了下来,又道:”说来奇怪,最近世道风气越来越差,好多人的恶意都无法克制,有些人明明没有强大的力量,却能掀起大风浪,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你们在外行事小心些。”
戚风雅一言引发梁宥深思,连阿难只是一个普通人,为何会与楚连霖这个修士联系起来,白面具不像是会主动出手帮助他人的人,他与宋情交易的是什么,还有许冬息到底是从哪裏得来的咒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