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离别
“但是你很有责任,很正义,如果不是你,我们大家不会走到今天,像这样畅畅快快地喝酒。”
他又摇头晃脑地点了喝酒不出声的霍生,道:“你要多说说话,我曾一度以为是魔人把你的脑子给打坏了,后来才发现你可精明着呢。”
“霍生你是真的厉害,你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灵师,但是我不会管你叫哥的,因为你比我还小,我倒想听你唤我一声哥。”
乐洵捧着酒坛,楞楞看一处不说了,将别人都点评了一番,结果轮到自己又吞吞吐吐了。
温萧书睨了乐洵一眼,道:“你呢,光说别人就不说你吗?”
乐洵则显沮丧地道:“我有太多的优点,唯有缺点可说,我好像真的不会去恨一个人,先辈说得对,我与人类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为什么我还能心安理得地去信任人类,我甚至还会想帮助他们。”
“这样软弱的我,真的能报仇雪恨吗?”
这已经是最厉害的优点了,殊不知光一个恨字就已经构造人世间绝大部分的恶。
乐洵说完就陷入梦乡中,这人的确是不记仇的性子,甚至是乐天派,方才还在愁眉苦脸,睡过去的他不知梦到什么,又笑了起来。
叫三人安慰的话给憋了回去。
这夜,四人喝酒畅谈,最终沈沈睡去,其中仅仅过了短暂的一炷香。
就这短暂的一炷香,即将成了他们最后的团聚时光。
三人就在这祭坛之上睡去,患有洁癖的温萧书也难得毫无顾忌地睡去,唯有梁宥收敛笑意,目色沈沈。
靠着石柱的胡离被他事先打晕,而她怀中的纪禾念迟迟未醒。
这下四周寂静,唯有他一人是醒着。
这群人不会知道,他眼中的景象与他们所见到的截然相反,六个石柱全部轰塌,阵法早已被毁,千年傀王成功入世。
他们没有成功,是他们陷入幻象。
乐洵以为自己在修覆阵法,殊不知在幻象的作用下,反而破坏了阵法,致使千年傀王脱离牢笼。
而他被隔离在外,无法接近,无力地看着眼前的发生。
如今,他身上的生机损耗得越来越多,任务迟迟不能完成。
老天大抵不想他活,让他屡历死劫,次次让他陷入濒死危境,他有求生之意,欲突破死亡的枷锁,他敢为自己一赌,这场名为求生的赌,宁可以自身性命为赌註,万万不敢强加他们。
他岂是无情无义之人,白白叫他们受苦受难?
不到两月,便历三次死劫,教梁宥明白,他的存在,才是他们最大的劫难。
一切皆是他的错,他千不该万不该强行插进他们人生,任由羁绊将他们捆得越来越深,一个在死亡边缘反覆挣扎的人,尚且不能自保,又怎能贪图这份情谊。
方才那敞开心扉的酒,能叫他们冰释前嫌,关系更上一层楼吧。
而他将为求生常历死劫,此后种种,与他们再无瓜葛。
寂寂长夜,寒风阵阵,剑身颤鸣,似是读出主人不宁的心绪。
梁宥被这剑声所震,收回一双存进三人最后模样的眼眸,脚下踩风,身影彻底隐没在夜色中。
千年傀王并未消失太远,它是带着元绥一同离开的,这具邪体还于它有用,何况它非要元绥这具身体作它的傀儡。
“元大人都看见了吧,这场好戏看得如何。”
元绥冷眼看他,道:“你大概忘了,你的妖丹还没拿到,你就是能逃出封印,也不是当初的千年傀王,我失踪数日,慎灵部定能发现,没有妖丹的你,一旦受伤哪怕吸尽天下人精气也难逃一死。”
千年傀王负手而立,遗憾地道:“元大人是个失败的交谈者,明明知道我不想听见这些,元大人也太过自负,你当真以为我拿不回我的妖丹吗。”
千年傀王转过身,笑着道:“我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元绥下意识回身,漆黑夜色下,看不清来人是何模样,那把隐泛金光的剑叫她猜出来人是谁。
千年傀王命令道:“将我的东西还给我,不然杀了她。”
暝色之中传来一声讽笑。
“千年傀王这名号听着唬人,没想到也是拿他人性命相挟求饶的胆小鬼。”
千年傀王面容模糊,始终看不清那张脸上是何情绪,闻言,它只是疑惑地道:“听起来你是想与我一战,凭你的实力,能打得过我吗?”
梁宥毫不怯弱,道:“向我跪地求饶的正好缺一个千年傀王。”
千年傀王却是哈哈大笑,那笑声含有太多意思,听得梁宥面上笑意止住,握紧黑剑剑柄,绷住了整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