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中,乐洵还在等他,一见到他就迎了上去。
他原是想向梁宥炫耀自己的功绩,结果梁宥推开他,径直朝自己的房间去,将他隔绝在外。
寒风乍起,撕开层层缭雾,窗下人似的怪物倾身向青年。
梁宥睡得浅,是山内不知死活的恶妖逼出来的。
他想,不该有个怪物重重地压住他,甚至使他感到痛意还醒不来,除非他遇上的是鬼压床。
正如他所想,他浅薄的眼皮外贴着的是鬼瞪出眼白的双目。
“鬼压床……”
门窗被风吹得哐哐作响,而榻上已换了副姿态。
被褥内的东西不断地挣扎,压着这隆起的东西的却是梁宥,他心念一动,桌上的归一剑应召而来,金色的光影倒映在墻上,被褥便放气般迅速瘪了下去。
他手握黑剑站在塌边,面色难看,这鬼他再清楚不过了,又是以为他快死而来强占身体的借命鬼。
梁宥发现,自葬身火海开始,他的运气越来越背,尤其是在诡林裏,亲眼见证血河的惨案,依然有大批的妖兽不怕死般意图袭击他,况且胡离有八百年修为,她所在的区域应该鲜有妖兽,事实恰恰相反。
吸走他大半条命的残卷,还有三番两次找上门的借命鬼。
他接收到太多的恶意。
“砰砰——啪——”
门外传来巨响,紧跟着是乐洵的声音。
“区区小鬼还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不自量力。”
说着,乐洵早先准备的阵法大开,将来鬼困在其中,阵内怨气横撞,未损阵法丝毫。
“敢骑在我头上,”乐洵看也不看来人,神气地道:“梁哥,灭了它!”
一声赛比一声高的惨叫后,乐洵抱着头,极为不满地喊道:“借命鬼可是要进你屋的,要不是我提前布好阵法将它困住,你可惨了。而你非但连感谢都没有还打人,太令我这个兄弟寒心了。”
梁宥回得无情,未有顾及乐洵自称的兄弟情谊。
“要不是你,它可以悄无声息地死。”
乐洵被怼得哑口无言,这是梁宥的本事。
“你不是去追残卷了吗,借命鬼怎么找过来了?”乐洵试图转移话题,但这个话题确实出自他的好奇。
借命鬼并非随处可见,它常常游荡在少有人烟的地方,只会对落单的将死之人下手。
这就是为什么在再次看到借命鬼那刻,梁宥觉得倒霉透顶,借命鬼就不会出现在物阜民丰的繁都。
梁宥没有回答,他扯起另一个话题:“弹琴者抓到了吗?”
“没有,但是今晚可有我一份功劳。”乐洵趁机邀功道。
梁宥半个身子踏进自己的屋内,被乐洵的话语引得兴趣回头瞥了他一眼。
这就是让他跟着的意思。
乐洵很早就想分享他的英勇事迹,可算是有机会说出来了。
待到乐洵一顿激情的讲述后,梁宥被他唬得一楞一楞的,反而怀疑事情的真相。
“真的?”
“千真万确。”道出来乐洵也有点心虚,他其实就有那么一点点夸大的成分啦。
乐洵又挺起胸膛道:“但是那个跟仙人似的人物完全被我折服了,温萧书也在,他能为我作证。”
“他们是什么反应?”
“他们的反应可大了,尤其是那个仙人,他震惊得连调子都找不到,但他的气量实在太小,我弹得好是我的天赋好,他为什么要瞪着我,不过看在他救过我的份上我可以不计较。”
“你说他嫉妒你天赋好?”
“不然他为什么瞪着我,你都不知道我天赋有多好,那个弹琴的都弹错音了。”
梁宥无语凝噎,他不知乐洵乐理天赋究竟如何,但肯定绝对好不到哪裏去。
迟溪一心扑在乐理上,每日就是研究各种曲谱,谛听自然中的声音,他拥有过目不忘之能,对曲调的熟悉程度就如同蒙眼百发百中头顶靶子正中心。
梁宥熟知迟溪为人,二人相识有十年之长,迟溪鲜少会有情绪变化,能叫迟溪瞪着的人,一定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而乐洵所做的大逆不道之事,定然是他打的锣了。
梁宥无法想象,他得奏得有多难听,才让性子淡泊鲜少有情绪波动的迟溪产生愤怒。
乐洵见他满脸怀疑,便说他将锣买了回来,回头就去拿锣给他来一段,梁宥当然不给他“大显身手”的机会,连将乐洵驱回他自己的房间,人走后,梁宥再没忍住打了个呵欠。
他好困,很想睡一个安稳的觉。
借命鬼让这个愿望变得奢侈。
梁宥推开窗户,大街上亮如白昼,让人恍惚间回到上元夜初开始的时候,下一刻街上巡逻的疾兵打破短暂的幻想。
梁宥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那些大刀闪得他睁不开眼,看来做疾兵还需双目好使。
他移开视线,就落到了百姓信服的灵师长身上。
梁宥心念微动,一个想法形成。
“动荡平息,也有那位元大人的功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