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走一遍。”
见他是认真的,贺星河五官狰狞了。
整整五条路,他居然轻飘飘的一句都走一遍带过,贺星河觉得他不可理喻,真想敲开这人的脑袋看看裏面是不是全是浆糊。
他骂道:“蠢货,你是在自寻死路,方才的怪物还不够折腾吗?”
“我别无他法,”梁宥道:“没有时间供我浪费。”
他唯有一个想法,光速地将事情处理好,而后光速地离开,要与他们永不相逢,不能让自己的事再牵连进无辜的他们。
“多次运转灵术会让罗浮沈印深深地扎根在你的体内,作效强上百倍不止,你的因缘册提供不了任你作死的生机,你也是个人,你一直在消耗自己不用休息的吗。”
梁宥回了简短但足够让贺星河吐血不止的答案。
“不用。”
什么不用,他以为自己是在关心他吗,他可真会给自己添脸。
贺星河攥紧拳头,继续忍耐,再气又打不过此人,只得将怨恨化作“蠢货”二字。
“蠢货,照他们作死下去,光是内斗就能将自己斗死,你若是想斩杀蛟龙,也不必急这一时,等他们斗完你再趁机而入,也不必浪费太多生机。”
贺星河发誓他绝对不是在关心梁宥,要是梁宥就这样因长时间的战斗而耗尽生机而死,他还怎么逃出去。
其实贺星河说得没错,长时间的战斗与消耗生机,使得他的身体非常疲惫,他十分需要时间歇息。
可他只知若是迟了一步,就可能将他们陷于危险境地,三人中唯霍生拥有散元草,霍生一人无法抵抗得住那一群人。
“待在原地兴许无事,你便在外等我。”
他说完,身影已经隐没在一条路内。
贺星河一口血都要喷出来。
“梁宥你个王八蛋!”
他又怎能真的待在原地,反正他是不会关心梁宥生死,这人已然是死人一个,他必须为自己谋出一条生路,他跟上去就是为自己谋生路。
梁宥择一条路而入,裏面又是那些巨型蝙蝠,他手握归一杀出一条路,地面的尸体多得好似这是一条由妖物尸体堆砌的路。
贺星河跟在其身后,看鲜血飞溅,听妖物嘶吼,眼中人也被一层血雾蒙上,他晃了晃脑袋,人又是正常的,可他总觉得此人状态不对。
而被视为不对劲的梁宥,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他听不清,继续向前走觉得自己离声源越来越近了,那是温萧书在说话。
“霍生,坚持住。”
他听见了,一墻之外的声音,他们就在这一墻之外,梁宥很想劈开这墻,这自是愚蠢的想法,到时墻体塌陷,他们二人可就得葬身在裏面。
“温萧书,温萧书!”
他喊了几声,并无人应他,他明明听见了,为何无人回应他。
“啊啊啊。”
梁宥蓦地一惊,惨叫声在他脑海裏循环响荡着,震得他头痛难忍,更是心绪难宁,引得他弃掉长剑,突然对着岩壁挖了起来,挖得那双手血肉模糊也无所知觉。
为何会是惨叫声,裏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身在洞穴之内,连施展力量都受到局限,若是狠了,则叫这洞穴成为他们的坟墓。
唯有快速斩下拦他路的妖邪,不可停歇。
他又拿起剑,攻势愈发狠厉。
一墻之外的惨叫还没停止,梁宥希图别再叫了,可真的听不见声音时,他又心生恐慌。
他不知道裏面发生了什么,他们到底有没有事,未知的一切让他握剑的手心尽是湿意。
贺星河这下是真的发现梁宥状态的不对劲。
他表现得过于焦急,还自言自语什么,甚至徒手挖墻挖得满手血肉模糊,怎么喊都喊不动,状态古怪极了。
但贺星河不敢出言制止,梁宥此时的表现太过凶狠,剑下妖物死去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凶狠得贺星河觉得自己都会被连同斩杀。
就是片刻的楞神,贺星河一眼扫去,满地尽是妖物的尸体,他下脚都很困难。
一定是梁宥出了什么事。
贺星河这时註意到梁宥臂膀上的东西,那是秘境的守护灵地精,不知何时趴在梁宥背上。
隐形的地精现形了,大抵是吸足了梁宥体内的什么,肥滚滚的地精从梁宥身上摔了下来,砸在地上成为一滩黏乎乎的肉酱。
贺星河不知那是何物,对其已经有所猜测,恐怕是地精的缘故致使梁宥状况大变,但是这地精偏偏去咬梁宥的臂膀,那可是有罗浮沈印的地方,地精吸收了罗浮沈印而中毒死亡。
地精的死,又在另外应证了一件事,梁宥身上的罗浮沈印越来越深了,想必不出几日便要同他一般,必须借着无名的解药而得以存活。
他大脑还在思忖,抬眼,冷不丁与那道目光对上,那一刻的贺星河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有那双眼睛印在脑海裏。
贺星河被那双眼所震,因焦躁与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珠,隐藏着不顾一切的疯狂,极具威慑力,甚至显得恐怖,是梁宥从未表露过的一面。
青年微微目移,似乎神智得到清醒,声音随着黑剑穿透的怪物发出的噗呲声一同响起。
“收神。”
来自身后妖物坠地的声响震醒了贺星河,贺星河回神按住砰砰直跳的心,更加留意四周的妖物,以免再次给了它们机会。
之后,梁宥没再有先前的状况,异常的沈默,斩杀蝙蝠的速度仍是不减。
其实那双眼并不可怕。
但是贺星河可能没法忘记那样的眼神,纵是梁宥以后又回到当初没皮没脸的样子,他都不会忘记梁宥今日的眼神,以至于贺星河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梁宥是个可怕的人。
一个可怕到连自己的命都不管不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