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愿牺牲
无名保留梁宥的清醒,让他看着同伴受难,强迫他面对自己的无能。
梁宥生机几近耗尽,再无力气对抗无名留下来的力量,眼看着众人陷入濒死危境,意志愈发脆弱,情绪也逐渐失控。
他为何非要证明自己身为梁宥也能打败无名,因为他的自私,大家皆因他而死。
若是早些做好决择就不用受这么多苦。
他不要做梁宥,这条命太贵,要拿他同伴的命来换。
只要他是梁宥,他们就没有办法逃掉,都要死在这,为他亲眼见证。
“杀了我,结束这一切,”梁宥再也无法忍受,大声喊道:“快杀了我。”
贺星河随即骂道:“蠢货,你以为你死了我们都能逃掉吗。”
贺星河知道梁宥是受了无名的影响才胡言乱语,但他还是控制不住脾气骂梁宥。
梁宥怎么可以轻易言死,还是以这种憋屈的死法。
哪怕不能打败无名,也是有办法逃离这群灵师的围攻。
他欲往梁宥那赶,想帮梁宥脱离无名恶念的束缚。
李月姝指尖缠着胸前发丝,拦在贺星河面前,言含媚意。
“你也有犯蠢的时候,为一个不值当的死人,做到这种地步,你对你阿姐的情谊也不过如此。
“主上说了,无论是谁背叛无名阁都只有死一个下场,想到你与我共同服侍主上十几年,真让我对你下手倒有点舍不得。”
而她的出手绝不留情,李月姝向来不喜亲自动手,一旦动手起来,她腕上的银蟒手镯便会化作一把杀机毕露的软剑。
而贺星河面对的不止是一个敌人,这群后来的灵师与李月姝和修肃默契地达成一致,力取他们的命。
贺星河有千年功力尚且能应付,但架不住身后还有重伤的几人要护着,使得他心力交瘁,防不胜防。
即便如此,他却是由衷地感到高兴。
这种与伙伴并肩作战的感觉太好了。
在他无数个日日夜夜独自疗伤的时候,他总是渴盼着身边能有一两个朋友。
如今他的朋友就在身侧,与他共度难关。
只是他愈发难以坚持下去,没办法继续享受这样的美好。
他回忆着阿姐的呢喃,总是死水般毫无波澜的眼睛罕见地有了亮色。
阿姐,你说得对,在我心裏有更重要的事值得我去做,而这件事情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甘愿去做。
“梁宥,还有生路的,我好歹是只千年大妖,岂能被这群杂碎踩在脚下。”
他扔掉草帽,运转灵力将两手的手套震碎,卷起长袖,昂首看向十几年未曾体会过的光芒。
阳光倾洒在他的身上,灼烧着他裸露的肌肤,瞬间生起屡屡白烟,很快表层出现烫伤的痕迹,不明情况的众人被这异象所惊,纷纷警备地退后一两步,疑是有诈。
今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得瞇着眼看,可惜除了痛苦再无过去带给他的欢愉。
他回忆着过去的阳光,面上再无往日阴霾,享受般地露出微笑。
生与死又何妨,他在死前已经享受到此生极致的快乐,甚是幸福。
眼见贺星河异常的举止,众人纷纷神色一变。
乐洵大脑空白一瞬,直觉告诉他接下来会发生极其恐怖的事,而且还无法为他阻拦。
温萧书不知贺星河的秘密,但他知道贺星河从不会把自己的皮肤暴露在阳光之下,见他反常的做法,震撼之余,不免快速地喊了一声贺星河,言语中有急切,哪怕温萧书不喜他,此刻一颗心都揪在一起。
束缚霍生的力量已经消散,他想撑熔骨弓阻止贺星河,又不得不被欲趁此时机偷袭的灵师分去註意力。
梁宥比谁都清楚贺星河的用意,当下目眦欲裂,青筋暴起,强行突破身上的力量,叫他整个身体被撕扯得变形。
大脑开始嗡嗡作响,他声嘶力竭地喊道:“贺星河,住手!”
贺星河只作未闻,就像当初梁宥听不进贺星河的劝告强行闯入天坑在蛟龙口下救人。
他抬手抚上胸口,覆又挖进去,生生剖出妖丹。
胸前豁开一个血窟窿,他的神色则显得分外地柔和平静。
贺星河低头吻上曾包含他短暂幸福的妖丹,眼角一滴泪水划下,沁进那刻圆润散发着莹莹光亮的妖丹。
他的声音在爆裂声中响起。
“梁宥,我想让你知道,为朋友出生入死,我也能做到。”
贺星河自爆妖丹,所有灵师都无能避免,而李月姝与修肃在贺星河做出异常之举的第一时间,不再留恋地离去。
那道力量自动解除,梁宥挣脱束缚,仅仅来得及发出一声“我”,贺星河自爆妖丹的景象便已印在眸中,双腿登时发软叫他滑跪在地,那一跪便是肝胆俱裂、眼前昏黑,一场噩梦郁结在心化为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乐洵自知无法改变结果,忍痛及时起阵,减少了贺星河自爆妖丹对他们带来的伤害,加上先前贺星河又有意引导灵师远离他们,比起那些灵师的惨状,他们未受太多伤害。
几人不敢在原地久留,这裏的动静太大只怕又有灵师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