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具无神的眸子多了一点异彩,很快消隐不见。
“你的实力本不该如此,那么就让我来帮你。”
又是道强悍的灵力打来,温萧书持扇以挡,被冲击得连连后退,幸而梁宥甩符以挡,未有大碍。
“你怎么样?”乐洵对方才出手救他的温萧书好感增生,对他的排斥减了不少。
“无事。”温萧书握紧扇柄,力道之大像是怕什么东西落出手心。
“你好厉害,你要是能上榜那一定是……”他想起温萧书以往对这些的反应,索性不说了,转而道:“反正你日后就是我温哥了。”
温萧书垂眼望扇,纤长的睫毛盖住他眼内的情绪,“你身为灵师不会运灵吗?”
乐洵干巴巴地笑着,他真实的身份还不能暴露。
“人总是有不擅长的地方嘛,我其实应该是个阵师才对。”
陷于宋情纠缠的元绥回首示意,携来的疾兵当即护在三人面前。
“不愧是拥有三千疾兵、江湖排名第九的元大人,可我要出这首,就是你也得折在这。”
宋情拨动手下琴弦,音攻如箭雨而下,元绥大刀一扫顷刻间斩断密密麻麻的音攻。
“来。”
听到这句微带挑衅意味的话宋情神色未变,拨转琴弦换了个调,仍是上元节的那群鬼影,它们更灵活更难消灭。
元绥凝住宋情。
鬼影不会消灭,除非宋情停下弹琴。
宋情察觉她的意图,手下琴音速度加快,鬼影重迭如连绵不绝的峰峦压在元绥面前,又如不能跨过的巨堑隔绝二人,形成两方天地。
琴声诡谲多变,骤然换了个欢快的曲调,曲声如母亲柔软的手轻抚着众人的后背,诱哄着他们沈睡,将他们送进美好的梦乡。
作为杀手,宋情以琴来杀人,最擅长的便是让人沈浸在极乐中兴奋而死,所谓极乐便是让他们看到心中最期待成真的事情,在她接受委托所暗杀的死者上实施的手段,将会在他们身上再次上演。
花田取代阴冷的郊林,清香暖风迎面而来,淙淙流水上小桥一架,过了小桥是浔境。
这是乐洵的幻境。
乐洵没有动弹,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回到这裏,这个地方百年前就该消失,可他的眼裏映照着不可思议的情景。
在温萧书的幻境中,他看见凭空出现的母亲正擦拭着青纶扇。
不可能。
脑海裏的声音大喊着。
纵是思念母亲,他也知道母亲真的死了,这应该是宋情弄出的幻境,耳边的琴声加重,温萧书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向前的步伐。
他迫不得已按下青纶扇扇柄的按钮,短刃在修长的手上划下一道血痕,这才使他清醒片刻。
不同于他们的异常,梁宥所看到的场景却是毫无变化,依然身处昏暗的郊林,还有在奏琴的宋情。
回头看了看两人,乐洵神情呆怔抬手像是要抓住什么,温萧书的手上在滴血,恢覆清明的他还未来得及与梁宥交流,在琴声的冲击下再一次陷入幻觉,迈开步伐朝着宋情走去,就连元绥也放下玄殇任由鬼物侵害,更别提那些疾兵了。
幻境?
为何在他身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见梁宥不受影响宋情大受震惊,她的一曲极乐无人能破,死在她手下的无数灵师则是最好的证明。
“你为何无事,你难道心中没有渴望?”
梁宥偏头看见了意外的景象。
树上的那人动也不动,唯有双不断挣扎的眼。
他在发什么楞?
梁宥无心理会了。
在场之人,竟是唯有他和宋情清醒。
偏偏是在他最虚弱的时候,体内余下的生机堪堪勉强够他撑上一两个时辰。
他若强行运转灵力,还不知能不能留一炷香的时间,而元绥又是否能在一炷香内击败厉鬼。
鬼影不留他时间犹豫,将待宰羊羔般处境的他牢牢圈在其中。
他仰首,欲透过交迭的鬼影看天。
这天不仁,叫他活活被大火烧死,给他打上短命的魔咒,如今又要他拿命做赌註。
温萧书告诉他,他这辈子死劫无数,亦是这天的恶趣味。
眼下仅是历死劫的第一次。
被群鬼贯穿生命消逝的那刻,梁宥涌现一个想法——
若求生之路总有一死,他将历万死而不灭。
他拔剑,两指擦过剑身,金色符文登时闪耀。
“不过是因为我想活着。”
原被黑雾吞噬的人该是强弩之末,见他面容褪尽血色,见他全身缠满鬼物,不见他眼底生意淡却丝毫。
他调动最后的生机化为一剑,赌一炷香后的新生。
只要撑一炷香,他必然能够活下。
于是,承载他生意的剑气可携千钧之势,掀起凛然罡风歼灭鬼物,向着宋情劈头而下。
弹琴耗费她太多精力,宋情无力起身,下意识拿问心以挡。
瘆人的惨叫此起彼伏,而宋情耳畔只剩清脆的裂帛声。
裂帛声?
哪来的裂帛声响?
宋情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崩断的三弦,震惊盖过了双手的疼痛。
“不可能!”
宋情手下问心,是件伪仙品灵器,问心最巧妙的一点在坚不可摧的弦上,那弦不知是用何做的,天下第一都不能断它分毫(她曾借问心挡下致命一击得以逃跑),可现在,一个渐显将死之态的短命鬼,单凭剑气生生斩了她三根弦。
尚存的群鬼遵循着吞食的本能,饿狼扑食般撕咬着倾倒的青年。
“元大人,“重重迭加的鬼影中,他忍耐着喊道:“断了她的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