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灵阵被乐洵动过手脚,只要梁宥进入阵法,他就会成为阵眼,吸进所有向他传输而来的灵气,届时他会因为灵气承载太多而身体撑裂死亡。
而众灵师们单纯地以为是普通的引灵阵,为他们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气,以来击败魔人,到时候梁宥就能顺理成章地死去,完成话本中反派的落幕,达成喜闻乐见的结局。
如今这种时候,对于无名而言非常危险,但无名没办法出现而阻拦梁宥,因为他放出“通天神木”,刺激人们心底的恶念,已经触犯到天道法则的边沿,他若还敢亲自出面,将受到天道惩罚,同覆灭的修仙界一般抹去踪迹。
所以无名只能让修肃和李月姝出手,结果这二人又被人以命缠住,暂且不得脱身。
梁宥成为阵眼,承受着灵气爆体的痛楚,表面上他被众灵师们打得不能还手,实则是难忍灵气撑体的苦痛。
这种苦痛哪怕是经历多次,都还是让他难以接受。
在无名给他下了暗示后,他就很难自取灭亡,但是消灭魔人不单单要取他性命,还有一种方式,是了却他的执念。
身体所能承受的灵气已经达到极致,面容上开始寸寸分裂,他最后地看向这群灵师,如愿见到他们因守护安宁而雀跃的面庞。
每个人都在拼力保护着他们的家园,那双双在窥见希望而显得明亮的眼睛,终于让梁宥看见了。
这刻,梁宥执念已了,彻底铸成一把斩杀无名的剑。
他闭上眼,意识陷入虚无,让话本的故事进入结局。
至此,梁宥彻底死亡,体内的因缘册再无发运转,自动从他体内剥离而后消失不见,那把沈寂的归一剑嗡嗡而响,发出令人战栗的嗡鸣声。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为了这道嗡鸣声而停下来,有万丈金光崛地而起,经受着那样温暖的力量照耀着,灵师们都陷入一场美梦中,而妖邪们发出惨然的尖叫声,活活被这金光蕴藏的力量折磨死去。
乐洵看向那把剑,一如当初的先祖,无言地目送着它的离开。
地牢中抵死拦路的二人,若有所觉地看向狭长的洞口。
那天,所有的人做了一场美梦,梦醒来,世间恢覆安宁,再无妖孽为祸人间。
关于“通天神木”与无名阁的记忆全部被剥夺,除了三人外无人记得那段过往。
世人好像也忘记了有关祸世妖孽的记忆,只记得江湖灵师们曾一齐打败祸世妖孽这段丰功伟绩,但他们也不在意这祸世妖孽究竟是谁,又是如何模样。
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再提起祸世妖孽,只会夸讚灵师们的英勇无畏,因此百姓与灵师们的关系还得到缓和,而对于被除掉的妖孽,大家只字不提,似乎没有一点谈论的欲望。
而关于梁宥这人,不出意外地被抹去痕迹,无人记得梁宥这人,连同着归一剑,一起失去痕迹。
可奇异的是,三人仍还记得梁宥。
霍生和温萧书伤得很重,在虚清派养了近一年,身子也才养个七七八八,就喊上乐洵马不停蹄地要下山了。
戚风雅劝说他们再多歇息一段时日,他们则以有要事在身为由而坚持离去。
戚风雅问他们要做什么,虚清派可以帮他们,他们则答寻一个故人。
“我也算是闯过大江南北,你们不妨告诉我此人是谁,说不准我能替你们寻来。”
“他叫梁宥。”
戚风雅对这个人名感到茫然,自知帮不上他们,便没有再强求他们留下。
三人去了一回梁宥过去所待的未名山。
却见那本该是阴气森森的未名山上,种了大片的朝阳花,朝气而充满阳光,半无传言的可怕,甚至叫人舒服得很。
有一人提着酒坛从山上下来,熟悉的面容叫三人痴痴发楞,连丁点声音都不敢发出,竟怕这是场虚幻的梦。
比起大爱世人的戏码,还是故人重逢更叫人激动得垂泪。
直到故人开口,让这场梦变成现实。
“老头刚酿好的酒,你们也要尝一口吗。”
乐洵激动地奔上去,上手胡乱地一通摸,用真实的触感来确定此人是真实存在的。
“梁宥,真的是你吗,我们还以为你真的要同那把剑一起被封印了。”
手感是真的,他还是飘乎乎的,觉得在做梦。
梁宥道:“凡人不过百年寿命,未来几百年都不会发生异变,天道允我在上千年的封印中偷个懒,所以我回来了。”
他拍了拍胸口,言语明显喜悦地道:“这回是真的了。”
他转而看向一旁抿唇微笑的霍生,不免讚道:“霍生,你就该多笑笑。”
他再看向温萧书,温萧书却是摆着冷冰冰的脸,朝他哼一声,道:“你何时回来,一月前、两月前、还是根本没离开过?却要我们今日才能见你。”
梁宥摸摸鼻,试图解释:“这不是被老头拦着不让走嘛,一逮着机会,我就下山了,我保证从今以后绝不会离开。”
他覆而伸出右拳,另外三人会意,伸拳与他相碰。
就在这片朝阳花海,他们做出一辈子的约定。
“一起再走一趟,这天南海北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