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神附体
“大师,大师!”
男人肥硕得如肉球的身躯小跑几步就受不住梁,他已经跟着跑了一路,肩胛骨上浸出深深的汗渍,发出腌肉坏掉的酸臭味,终于受不住栽倒在地上,肉球滚了一圈又一圈,华服上沾满灰尘,最后被满脸不耐的男人如踩皮球般一脚踩住。
先前眼见温萧书断掉许冬息的两臂,人们早早惊惶散去,便无人识出华服包裹下的肉球是万老爷,横行永庆镇的一带霸王。
踩着万老爷的男人是他口中的大师,腰间别刀,刀具上缀满了金银珠宝,生怕旁人不知道这刀名贵似的。
万老爷忍着想呕吐的欲望,灰头土脸地冲着男人卖笑。
“大师,你神通广大,斩妖除魔不在话下,求你救救我。”
男人一脚将他踢开,万老爷的身躯肥硕,这一脚得用十足力气。
“你能给我什么?我要奇珍异宝、仙品灵器、灵法秘籍,这些都是你闻所未闻,我要黄金万两你也舍不得拿,你是死是活关我屁事。”
他身边跟随的人鄙夷道:“你别再缠着我师兄了,是死是活是你的造化,有这个功夫多去拜佛烧香吧。”
过去的灵师要么在宫内钦天监,要么在江湖上自成派系,他们中的大多人尚怀着斩妖除魔的热血,抑或是去闯云霄塔扬名天下。
随着遗迹秘境的逐一出现,灵师们从中得到机遇,发现几千年前存在修士的痕迹,有关修仙的说法逐渐被验证,灵师们越发因为拥有能操纵灵气的神力而自命不凡。
自古以来永葆青春、长生不老对着世人有着不可抵抗的诱惑,飞升成仙更是令世人心驰神往。如今除了慎灵部和天下第一派虚清派,再无灵师会为百姓付出一腔热血,人命在他们眼裏不过渺小蜉蝣。
“不,不!大师求你救救我,下一个就是我了啊。”
他满脸抖动的肥肉诉说着他曾经历过如何恐怖的事情,要让安庆镇上他人见了,一定会为之触动——穷凶极恶的霸王不顾颜面地跪下来,就在人人来往的长街上,紧紧抱着另一个年轻男人的大腿,如抓住湖面上最后的浮木,惨惨戚戚。
男人愈显不耐,右手已按着腰间大刀。
“独孤英竟然传给他了。”瞧见那把刀柄上的纹饰,温萧书讶异地想。
温萧书挂上了漫不经心的笑,好像刚刚砍去连冬息双臂的人不是他,覆行几步于梁宥身侧道:“那是千玄派二长老的亲传弟子陆绍,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居然有闲心看戏。”
温萧书还其剑,两眼落在梁宥方才被连冬息紧紧攥住的地方,那儿被留下深深的红印,除此外似乎未有给他带来什么不适。
梁宥放下袖口,遮住烦人的鲜红,淡淡回应:“许冬息应是受了龙阳阵界的守护灵诅咒了,故而被邪祟缠上而魔怔,一个灵师连灵器都没有,又能奈我何。”
梁宥继续看过去,那个肥肉组成的肉球又狠狠挨了一脚,痛得嗷嗷直叫。
一道高大的阴影覆来,万老爷以为是陆绍回心转意,正一喜看去,哪知是负剑的黑衣青年,他料想到这人可能也是一个灵师,只是名不见经传,比起千玄派的二长老亲传弟子陆绍,掉了不知多少檔次,应是哪来的野门野派。
万老爷向来势利惯了,心中瞧不上寻常扮相的梁宥,又被其看去他的落魄样,更给不得好脸色,一气撒在梁宥身上。
“呸!哪来的臟东西,滚一边去。”
谑,被嫌弃了。
梁宥下意识地回首。
陆绍止步,恰好目光与梁宥对上。
身侧的跟班是他的师弟,名叫蔡望兴。蔡望兴低声提示道:“师兄,那个人就是梁宥,熔骨弓在他手上。”
熔骨弓……
陆绍不会像万老爷那样轻视梁宥,几日前,这人就在擂臺上打败二长老的徒弟马瓒。陆绍对梁宥的还有一点忌惮,是因为那些为熔骨弓追寻而来的灵师无一幸还,足以说明梁宥是个狠毒的人物。
双方僵持着,谁也不出声,但陆绍知道,两双藏着刀光剑影的眼,正上演着激烈的争斗。
他两眼犀利,一刻不松懈,这场无声的战必须是他赢。
梁宥有些莫名。
天空如倾倒的浓墨,滴滴答答落下了雨,调皮地蹦跶在玉面公子的锦服上,又如花儿般碎成八瓣打湿了缎面。
温萧书脸色冷下来了,他最厌烦下雨天,湿腻腻的,能让他不自在一天。
他再无闲心观好戏,转身疾步离去。
“哎,温萧书,梁宥,这……”
乐洵左右来回望着,一时不知道该跟着谁。
陆绍终于肯甩袖回身走了,他们这一走,梁宥才留意到他身侧原来还跟着第三人,只是这人存在感过于弱小,就像野地裏的杂草,毕竟没人会多看一眼杂草。
梁宥不知为何,总觉得那道背影有些熟悉。
雨越下越急演化成倾盆大雨,将梁宥和乐洵浇成了落汤鸡,两人这才慌慌张张地跑起来。
“奇怪,这架势是要冲了永庆县啊,过去也没见着下这么大。”
随便的一家商铺内,老板观察着有如冲翻天地的雨势而心下惊嘆,眼见雨中奔跑的的两人,又急切地招呼道:“再跑快点,来这裏。”
二人闻声跑了进去,只敢站在有檐的门口,他们一停下来,身上的衣物湿哒哒地不住滴水,很快地上积了几滩水迹。
温萧书也在此,他扫了眼外面,意外地道:“雨停了?”
二人闻声望去,雨势已经变小,渐渐停了。
乐洵不信邪地跑出去,真是没雨了,屋檐下稳当挂着的灯笼冲他砸去,却在半途硬生生转向没有动作的梁宥。
又来。
目睹怪事发生的全程,老板看看灯笼,又看看梁宥,惊疑不定地道:“这这……”
那眼神梁宥认得,是看着邪祟的嫌恶眼神,这群百姓迷信又力量弱小,惧怕极了妖魔鬼怪,对着不把他们放在眼裏的灵师也存份恐惧。
梁宥联想此前的诡异事情,决心还是离开,不然再发生什么,就是这老板要赶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