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陆绍还未能清醒,蔡望兴一脚踹向哑奴,怒骂贱人对师兄做了什么。
哑奴惶惶恐恐,两臂惯性地圈住自己,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
陆绍逐渐回身,再看那条狗,“他凭什么敢看自己”、“他必须自视轻贱”、“必须永远地将自己的脸埋进尘土裏”这类想法迅速占据陆绍的大脑,加之一晃而过的噩梦,陆绍丧失理智,抬手轰去一巴掌。
那一巴掌力道之大,让瘦弱的哑奴硬是旋了一身摔在地面,吐出碎牙,半边脸高高肿起。
“你为什么要抬头?”
他恶狠狠道,活像个疯子。
有不少人停下,递来惊异的目光。
陆绍能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但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也许是调换命格的缘故,他十分厌恶哑奴,厌恶他的一切,每每看见哑奴陆绍就克制不住暴虐,满脑子都是如何羞辱他。
自从母亲告诉他与哑奴的关系,他频频生噩梦,不知不觉对哑奴又增添名叫忌惮的情绪,每每欺压哑奴时,他又有快意产生,似乎这样就能摆脱噩梦中哑奴带给自己的阴影。
现在,他看着人群中被他踩碎脸面的哑奴,明明穿着衣服却比衣不蔽体的人还要屈辱,当真是畅快至极。
他如胜券在握的王者,不再惧怕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噩梦,轻蔑地道:“你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吗。”
大庭广众之下,哑奴开始抽起了自己的嘴巴。
一个,两个……
众人皆漠然观之,无人为其上前求情。
乐洵哪能看得下去这种场面,脑子一热,就要上前。
身后的温萧书冷冷道,浇灭他燃起的怒火。
“你能不能收起你的英雄主义,多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那是你出手便能救下来的吗。”
乐洵咬咬牙,还是听话了,他无立场指责,一时冲动会给哑奴带来更大的麻烦。.
人群中,那瘦弱的人可怜地颤抖着,被打得头晕脑胀,还要自抽嘴巴,直到得到陆绍的应允,方爬起来往远处跑,跌跌撞撞的样子像极了醉醺醺的酒鬼,他每每摇摇晃晃要撞上旁人时,旁人皆向后避开,仿若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冷眼看他跌倒,爬起,再跌倒,爬起。
他走得很费力,乐洵的眉头不曾松开一刻,人人都散去,乐洵还紧盯着哑奴离去。
温萧书从袍袖下掏出一张符纸,他咬破指尖,凝出的血珠落在绘制好的符纸上,化作火舌很快燃烧整张符纸,符纸化成的灰又被他一手托住。
他弯起唇角,唤道:“乐洵。”
乐洵闻声回首,便被其撒了一手不知是什么的灰,像小刺一样扎进眼球,生疼得很。
“温萧书你给我撒的什么,好疼。”
乐洵吃痛叫囔着,心道自己最近可没招惹他吧,好端端地怎么又给自己下绊子。
温萧书晃着青纶扇,端的是光风霁月的玉面公子。
“你睁开眼再看看连府试试。”
眼部的疼痛维持了几息,乐洵便能尝试睁开眼,他依言看向连府,内裏有仆从经过,乐洵瞳孔微瞪,被温萧书撒灰后,他瞧见的是一个纸人过去。
乐洵惊异,这群灵师都不能发现连府的异常,一张符反而轻轻松松看穿了连府。
“这是什么符,这么神奇?”
他话落完,一只游鬼自他身前飘荡,因侧面观去它的面部古怪地平整,让乐洵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却被那鬼觉察到他的註视,幽幽转过来露出被割去五官的面孔。
乐洵:!
乐洵连忙别开眼去,强忍下胃部的翻滚,要是被鬼物发现他能看见它们的存在,他必然是要被缠上的,乐洵这下便不由得庆幸一般鬼物没有智力听不懂人语,只会一昧地游荡在阴寒之地。
“这裏有鬼啊,它的脸都被割掉了。”
别开眼去,却又对上一张鬼脸,那鬼只有眼白伸着长长的舌头,赫然是吊死鬼,低头看,就是一穿着红肚兜的娃娃坐在他脚上,具体是什么死法,乐洵一点都不敢看。
乐洵环顾一周,看得整个人都要虚脱了,连府周围为什么会飘着这么多的鬼啊。
温萧书见他双脚虚浮,脸色惨白的模样,笑容愈来明显。
“此符堪堪维持七十二个时辰,是乐大英雄能受住的量。”
“七十二个时辰?!整整六天。”
乐洵几乎晕了过去。
天天看到这么多死状奇怪的鬼,他一定会癫狂的。
温萧书蹩眉,作出柔弱的伴相来。
“我自小怕鬼,早先察觉连府的不对劲,原以为你能接受,没想到……”
乐洵惨然道:“我受得住。”
有水落地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二人看过去,那是梁宥浑身湿透地从连府出来,看来是他的倒霉气运让他栽进水裏了。
但乐洵看见了非常恐怖的事情,以至于他敢在温萧书死人凝视下,紧紧抓住了他的臂膀。
梁宥道:“出了一点意外。”
一点意……意外?!
乐洵两眼都要瞪出来。
他身后简直跟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鬼大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