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庆镇是个小镇,万府府邸却是出奇地大,处处是景致,假山怪石林立,皆依水榭而筑,碎石铺就的小径上,时闻两旁海棠的清香,步入其中,犹如成了画上人物。
管家遥遥看见假山后的一丫鬟冲他挤眉弄眼,转而向两人道:“我适才想起来老爷那还有需要我的地方,恐怕要失陪了,两位公子就在庭院裏随处走走,我很快会回来。”
温萧书颔首示意。
得了应允,他转身匆匆离去。
假山后,丫鬟晃了晃手中的钱袋,兴奋地道:“我觉得老爷这次可能真的醒悟了,你看拖欠我们的工钱他居然给我们这么多,他还说日后只会更多,我简直在做梦一样,这辈子还是头一回拿到万老爷发下的工钱呢。”
管家还诧异其中古怪,当听见丫鬟后半句话后,已是怒不可遏,当时夺过她手中的钱袋,丢到一旁的池塘,低声呵斥。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你难道忘记他过去留给我们的屈辱吗,上个月若不是我求情,你这条腿还能好端端的留下来吗,我早就摸清他的金库在哪裏,裏面遍地是金子,你去了那还哪裏瞧得上一袋垃圾。你不会以为我们下了那么久的毒,还有回头的余地吧。”
水面荡起层层涟漪,丫鬟的脸色寸寸发白。
万老爷仗着有人脉,成了镇上大霸王,平日受欺压的百姓厌恶万老爷,侍候的下人们也怨声载道,遭受虐待被克扣工钱已是常事,下人们忍受不了渐渐起了杀心。
暗杀的组织人正是管家,他恨极了万老爷,尤其是在世上最后一个亲人小妹衣不蔽体地死在万老爷榻上时,他对万老爷的杀意达到极点。
他努力取得万老爷的信任,日日为其饭食中下慢性毒药,时长两年之久,如今药效也该奏效了。
“蹄花汤炖好没有,赶紧吩咐后厨的给我送来,只要再让他喝一次,神仙来了也留不住他,待会由我亲自端给他,我要看着他是怎么死的。”
“你无需害怕,万老爷的死不会查到我们头上来,瞧见今日来的那三个灵师了吗,就算出了纰漏只要以杀人夺财为由嫁祸到那三人身上,我们就能摘得干干凈凈,反正这群江湖灵师没一个好东西,只知道追求不切实际的修仙梦,从不把我们的命当命看,杀了万老爷这件事由他们做比我们做更有信服力。”
丫鬟点点头,依言去将蹄花汤端给他。
等到管家端着下药的蹄花汤,心中泛起激动之情,这个可恨的霸王就要死了,他怎么不激动,他真想立刻跑到他面前扒开他的嘴将蹄花汤灌下去。
绕过屏风,管家瞧见书房内多了几个放银两金条的箱子,心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
万老爷向来抠搜惯了,有那么多的钱财却还是吝啬得过分,平常一点钱都不敢让他们瞧见,如今非但光明正大地让他看,居然还想到要发工钱了。
管家不再细想,眼下有一件大事占据他整个心神。
他必须让万老爷喝下最后一碗蹄花汤。
万老爷註意到他的动作,抬头看向他,疑惑地道:“世忠,你怎么过来了。”
管家道:“老爷,您忘了,您今日的蹄花汤还没喝。”
万老爷看了他一眼,又开始收拾箱裏的钱财。
“我现在不喝,你放那吧。”
管家道:“老爷,汤放久了就不好喝了,要不让我来收拾,您先喝汤。”
万老爷放下手中的金条,有那么一瞬间,管家好像看到的是纸钱。
“我必须要喝吗?”
那身躯逐渐逼近,管家不知为何冷汗涔涔,双腿不住后退直至撞墻,方才醒来道:“老爷,您说过每日都要为你炖蹄花汤。”
万老爷庞大的身躯罩住了他,“世忠,你为什么要让我喝汤?”
他的面容上浮现与白日如出一辙的笑容,管家一心扑在覆仇计划上,这才发觉万老爷的笑容从来没有变化过。
“是不是你在汤裏下药了。”
被丫鬟带到偏房换衣裳的梁宥,见门阖上,趁机拿出符纸,重现温萧书的做法,唯有最后一步不同,符纸火化后的灰,他是撒入自己的眼。
刺痛退却,他回身,看见了乐洵所言的群鬼,各种死状俱有,一眼便知死于什么。
梁宥看到这样可怖的画面心中并不惧怕,山上的妖兽野鬼也曾扮出比眼前恐怖千万倍的模样来,他早已被迫习惯。
现下借着一双能看穿鬼邪之物的眼,他的目光在这群鬼间逡巡着,很快看见乐洵所言的第二个万老爷。
他忽地脸色一变,朝向其中一鬼靠近,却发现自己走动一步群鬼就后退一步,似乎在忌惮什么。
梁宥想到什么,把背上的剑取下,那群鬼如他所想的那样把他当作香饽饽抢着凑上来。
梁宥重新背上剑,让那些鬼退下,这群鬼抢着挤来,将引起他註意的那只都挤没了。
鬼物散开,回到一开始的位置,梁宥很容易找到先前引起他註意的鬼,这鬼他见过,原来是为熔骨弓而追杀他,最后被他反杀的灵师。
人死后并非都能化作鬼,化作鬼的是有不想投胎的心结,所以梁宥在众鬼中只找到它一个还算认识的鬼。
他理应死在那片郊林,怎么又会跟自己来到永庆县。
梁宥心底腾升一个想法——这群鬼究竟何时跟上他的,到底是在入小镇前还是小镇后,若这群鬼与因缘册的滚烫没有关系,那么就是入镇前跟上他的。
偏房外等待的丫鬟道:“梁公子可是不合身吗,需要奴婢换一身吗?”
梁宥推开门,已然是换好了。
“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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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大骇着逃出万老爷的居所,不时左右张望有没有人。
方才万老爷亲口道出发现他下毒一事,管家以为事情暴露于是掏出准备好的匕首朝其心口捅去,却没捅中,眼看万老爷要扑上来,他四处逃窜,最后争执间将人推下了河。
管家不知事态为何演变成这样,理智告诉他他需要找个替罪羊。
他跌跌撞撞地跑,寻找着去换衣裳的梁宥,恰巧见其迎面而来,他往手中倒了粉末等待梁宥接近。
近了,要近了。
管家从花丛后蹿出。
一旁的丫鬟见其突然出来并未惊叫,转身就跑。
梁宥预料到他的接近,以他的身手自然是轻松躲过反而压制管家,可偏巧闷热无风的暑日舍得送来一阵风,将管家误撒的粉末吹向梁宥的方向,下一瞬,梁宥的意识丢失在一片粉末中。
见人轻易倒下,以为还要大费周章的管家也是一楞。
“这就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