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颂愁容满面,有几分是为那车夫,这世道妖鬼横行得残害多少人性命,有几分是为自己,他必须尽快赶回繁都,可会驾车的他是个千真万确的路痴啊。
张颂悄悄将主意打在身前的两人身上,林内藏着不少妖,夫人孟澜予他的防身符烫得自焚而尽,他靠着防身符避开了前路的妖,这后路是如何不敢独自走了,面前两人是除妖的灵师,出了这林再过个小镇后便是繁都,他们与他有些许可能还是同道。
为了取得新同伴信任,张颂主动道出自己部分身份:“我叫张颂,原计划去繁都,不知二位小友可是顺路?”
梁宥道:“你的马车在哪?”
见他很好说话,张颂心中石头落下,为二人带路。
他们是在溪边暂宿一晚。
张颂犹未困,寻了半天的人还未好好抚慰自己的肚子,几乎是他刚要动作乐洵就凑过来,对着他一顿猛嗅,“你好香啊。”
他的言语直白得像个登徒子,若非目光澄澈得很,不然张颂以为这少年有什么变态癖好。
“你怎么知道我有吃的?”
这么久了,气味早散尽才对,何况他带的是干粮,他是如何闻出来的?
乐洵坐在他对面,眼神直直地盯着张颂的胸口,“我当然闻不到啦,都是你告诉我的。”
潜臺词再不难看出,是这少年诈他的。
张颂嘆气,拿出干粮将下肚,对面的乐洵紧张兮兮地喝止他:“不好,这干粮有毒。”
张颂吓得吐吐吐,“哪裏有毒?”
“它没进我的肚子就有毒。”
乐洵一脸严肃,眼神还是粘在张颂手中干粮不肯离去。
他想,他此时没动手去抢实在是仁至义尽了。
“其实我有个鉴毒本领,世界上一切吃的进了我肚裏,我都能尝出它有没有毒。”
张颂怀疑道:“那你尝出多少毒来?”
乐洵跃跃欲试道:“也许奇迹就在此刻出现,你快给我试试。”
张颂:“……”
别以为他看不出这小子就是想吃。
张颂自认大人不同小屁孩计较,便把干粮分给他,哪想到乐洵咬了口后,又说经他吃过的东西都带毒素,且此毒素威力巨大,会传染到所有能吃的食物上,务必让张颂把全部吃食交给他消灭,不然天下大乱。
前言不搭后语,这话的理乱得很。
被乐洵闹了许久,张颂迫不得已将自己全部干粮都落入他的肚,苦得自己饿了一宿。
“他就在树上睡吗?”
饥肠辘辘的张颂还是选择不与小屁孩计较,他见那树上的青年一人独饮,心想马车内的空间挤挤还是足够三人小憩。
乐洵顺着他目光望去,被折腾了半天本该心裏还对着梁宥发怵的他,此时又跟无事人一样,道:“今夜我也睡树上。”
人一下跑没影,又一下灰溜溜地回来。
张颂一刻便猜到,定是梁宥不许他睡树上,见乐洵一声不吭,他好心安慰他几句,观乐洵半天没有动作,苦口婆心劝慰他的张颂察觉一丝不对劲了,果然他听到那边传来绵长的呼吸声,张颂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他干嘛要犯贱!
马车内很快传来两道安稳的呼吸声,树上的青年似是不经意地抬手夹取一叶翠绿,下一瞬那叶翠绿作飞刃,瞬时惊破欲上马车伤人的妖怪的胆。
“还不走吗。”
妖怪捂住受伤的脸,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青年冷淡的眸平静无波,却有无限威慑止住它的作恶,妖怪再不敢对马车上的人有何想法。
而它想跑时,意识到自己被区区人类给吓到,如受大辱地张嘴大嚎,仅嚎出一个音,妖身被插来的黑剑栽到溪流去,伴着耳边汩汩溪流声,是青年冷漠的声调。
“麻烦。”
长夜裏,不知有多少妖怪想上那辆马车,唯有染成血河的溪水和难以掩盖的浓郁血腥,诉说着夜间所发生的可怕行径。
对此,坐于能够纵观全场的老树上青年,微不可察地拧眉。
马车上的二人醒来时,车轮已经辘辘作响,张颂掀开车帘才知早先走了好些路程。
对侧的乐洵尤为鄙视地盯着张颂,眼神无声地谴责他睡懒觉的行为,即便他也只比张颂早一息睁眼。
张颂不知道,他感到很心虚。
他又一次掀起车帘,正要去看是谁驾的马车,马车停了,有人钻进车厢,不客气地对他道:“你来。”
张颂心道你不是会驾车的吗,干嘛还让他这个路痴来开,直到他撞见梁宥满面疲意,张颂无话可说地接过活。
但是,他是真的不知道路。
“一直向前,有情况我会说的。”马车内的青年道。
难不成他已经提前找过路了,张颂暗道惊奇。这青年给了自己不少安全感,现下他驾着马车开始稳稳地向前行进。
而车厢内的另一个人安静地坐在一边,绝不打扰梁宥休息。
张颂驾着车,忍不住再次感嘆一句,有他们在确实安稳很多,他这一路走来没少听到一些奇怪的嘶吼和诱哄,还有窥视的目光,有了他们二人相伴,他昨夜睡得很是香甜。
赶了几日的路,最终在城门关前一刻抵达繁都,乐洵到达繁都后所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去繁都名气最盛的客栈“金玉楼”点了一桌的菜,好在梁宥拦得及时不至于一顿吃穷了他还要负债累累,不过咬牙切齿地付过钱后,梁宥还真不剩几个子了。
张颂原是想先回家,思及自家夫人所定的三不规矩中的“戍时前不能到家就不准回来”,他就只能厚着脸皮跟着二人。
如今他在客房裏整理行礼的同时,万分感慨他遇到的是何等尊贵的公子,殊不知梁宥只想一拳抡死那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