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情走到元绥跟前,只会空洞流泪唯一固定不变的反应,她仿佛受到太大打击,一夜之间连基本礼数都忘却,没了丫鬟的搀扶就傻傻立在原地。
元绥嗤笑一声,做个痴人模样就自以为是地能混过去吗。
她抓住了宋情的手,在其惊异的目光下,露出满是老茧的指腹。
暗阁有杀手代号“柒”,擅以琴声蛊惑人心,操纵鬼影杀人。
柒有一琴,名为问心。
上元节夜助白面具逃跑的人是柒。
而柒的另一个身份,正是游京园内第一伶人宋情。
“我若今日想听曲,柒姑娘肯为我奏吗?”
“元大人猜得真准。”她抽回了手,卸去所有伪装,不咸不淡地道。
一直流淌的泪水也自发停止了,在元绥面前,再做伪装其实是个笑话,只要让元绥怀疑的人,定然是因为元绥有了八成的证据,一直都如此。
“你为了让白面具逃走甘愿自爆身份,是因为宋将军的魂魄在他手裏?”
在旁人得离着五尺远才能喘气的元绥面前,宋情不仅无动于衷,还端走了本是给元绥倒的茶水,语气平平暗含讥讽道:“我不想答,元大人又能拿我如何。”
她状似漫不经心地拨了几下茶盖,挑衅的眼眸睨了元绥一眼,表明她拒不配合的态度。
宋情很早便知元绥手段了得,但她也听说过,落在元绥手中的没有一个是杀手。
暗阁考验严酷,唯有留存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生存,这样的人被耗费心血培养,经受非人折磨强迫成长,她作为暗阁杀手最不惧的是折磨。
宋情怀着必死的心来,即使元绥严刑拷打,就是用上那鼎镬刀锯,她也自信不会透露真相半分。
她的想法到底天真。
元绥轻而易举读出她的想法,人在事情败露后,总还要心怀侥幸。
宋情手中的茶盏霍然碎裂,碎沫划破她的脸颊,很快裂开少许血色小口。
“你以为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元绥拍去身前溅到的碎沫,也学起宋情那副讥讽的模样来。
“你自然可以不把慎灵部放在眼裏,你也可以一直保持缄默,强行霸占将军之躯行无望之事。”
“我审讯罪犯无数,唯有你叫我看了场笑话,你信了一个起死回生的臆想,手下尸山血海的杀手,也会妄想再来之日。”
她嗤笑一声,短短几句话击破宋情最后的心理防线。
“你又如何懂!”
宋情在动作的剎那,两个疾兵完全架住她将她摁进地裏。
她挣扎着,再也维持不住平静的假象,满腔的悲愤被摁了开关似的倾泻而出。
“如你一般冷漠无情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有人喜欢,不,你连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都不知道,你又如何懂!”
元绥过分理智,为她“纠正”道:“你错了,那种东西是你自以为对悲惨过去的慰藉,只有你才会需要。”
不管宋情的反应如何,她继续道:“将军之躯理应回归他挥洒鲜血的故土,受全城缟素跪送,如今为你霸占,强行堕成厉鬼残杀无辜百姓,若他有片刻清醒,他会如何对待将他害得如此地步的你?”
宋情却是露出癫狂的笑。
“只要他活着,他怎么恨我都没关系,只要他活着。”
元绥俯身,在宋情旁耳语一句。
宋情死死瞪着她,咬牙切齿地道:“元大人也会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吗?”
元绥俯视着她,冷眼瞧着她无能狂怒的样子。
“卑鄙的手段也是能让你开口吐出事实的手段,你是觉得我只有这些手段了吗?”
趴在地上的第一伶人眼角干涩,迟迟无泪落下。
“你想知道什么?”
……
“还在狡辩的家伙。”
审讯完宋情出来,那张脸不见缓和冷得更厉害。
元绥还未肯放弃宋情。
宋情身上有古怪,暗阁的杀手不会娇弱到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宋情的虚弱并非全是装的,她的身体出现了很大的状况。
一个为国捐躯的将军怎么可能愿意堕落为厉鬼,其中少不了没有宋情的推动,这与宋情身体状况的变化脱不了干系,在事情未解决完之前,宋情不能死。
元绥猜测宋将军成为真正的厉鬼与其肉身有关,便以宋将军的身躯为要挟,果然暂时按捺住宋情。
事实上,元绥没有找到宋将军的肉身,那片林子被设了高级阵法,她并不会破解。
元绥偏首,心腹察言观色,当即上前道:“巳时,三王爷带那两位公子前往醉春院。”
元绥皱眉,不明温萧书的意思。
她始终怀着温萧书不该与梁宥走得太近的想法,梁宥虽能与白面具有一战之能,可昨夜杀不尽的借命鬼证明着梁宥短命的事实。
何况这两人的身份到现在都未能查清。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想到了另一个让她头疼的存在,不得不叮嘱下属道:“时刻註意他们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