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萧书读懂了副将的面部表情,这些鬼物不仅蠢笨易骗还会胡乱猜想,他渐生恼意,暗自剜了眼某个自得的家伙,这人还真是演上瘾了,而后他有了念头,带着笑意迎上去。
“父皇让儿臣来扶您吧,您昨日折腾了一夜,太医都差点无力回天,这如妃当真罪该万死,她竟好端端的从父皇宫裏出来,叫父皇伤了龙体。”
温萧书又朝向众将道:“父皇龙体抱恙,太医说过要卧床静养,但父皇忧心大家,硬是拖着一身病体跑来视察军情。”
温萧书抓住梁宥的膀子暗自使力,梁宥重伤未愈哪受得住,在旁人看梁宥便是体虚得撑不住。
副将腿直打颤,又知道他们的新帝那方面不行的他,还会有活路吗?
温萧书没想到梁宥真就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来,他诧异看他,梁宥仿若没听出温萧书话中的含义,竟是直接应了。
“小书说得没错,朕两腿无力确实该好好休息,那小书你便来背着朕吧。”
温萧书没有动作,梁宥回头看他,“小书你这是不愿意替朕解忧?”
温萧书皮笑肉不笑,回应着某个蹬鼻子上脸的人道:“儿臣方才在想,要不要再上演一个弒父夺权的戏码。”
副将惊得要晕过去,天哪,活不了了活不了了。
此方天地似是被抽走了空气,三人突然喘不上气,于他们不远处,马背上的将军似乎动了一下。
三人皆紧紧註意着它的动作。
马背上的将军缓缓转过头,现出满是创痕血迹的盔甲,以及那张只有经历过血风腥雨才显得冷硬的面庞。
“陛下,你真的一直念着我们?”
周遭场景再次变动,三人的身体同时被定住,眼睛再次被蒙上黑幕,待他们可视时,置身在宋将军倒下的战场。
天际灰蒙蒙的,时而有罡风卷过,残破的红旗猎猎作响,支离破碎的身躯倾倒在鲜血浇灌的土地上,一片又一片皆是如此。
他们很快收了目光,突然变得惨重的景象让他们隐隐意识到什么,不忍再看。
战士们的惨状让三人不忍直视,而这个国家最坚强的壁垒是用战士的血肉筑成,鲜血模糊了他们的样貌,时间会冲淡他们的存在,他们将被彻底遗忘。
倒在马尸的将军身上无处不是骇人的窟窿,血尽干涸,他努力睁开一条眼缝,朝向三人的方向用着最后一口气道:“是陛下吗?”
此时,三人终于明白为什么鬼战士们坚信梁宥的身份是真的,因为由宋将军临死前留有的残念是见一眼皇帝。
“戎狄野心勃勃妄图侵占巍巍山河,末将无能有负陛下恩义,唯有以身击溃敌军守疆土永固。”
“若有转世,末将还愿为北黎效力。”
宋将军言罢,彻底没了声息。
可真正的宋将军未能见到皇帝,这裏仅仅是他的幻想。
有女子经过无言的三人,一把拥住宋将军的遗躯哭泣,那个女子是宋情。
她用匕首割开手腕,鲜血灌入宋将军的口中,“我会救活你,万晟你再坚持一下。”
异象变动,死去的宋将军面容痛苦,煞气疯涨,不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不!”
瞳孔猛然瞪起,宋将军伸手掐住宋情的脖颈,四周鬼哭狼嚎声起,所有的恶意朝三人肆虐涌上。
“不行快阻止宋将军,那是他的良知在被侵蚀,再不阻止他就要变成真正的厉鬼了。”乐洵喊道。
乐洵继而道:“青纶扇可吸收宋将军身上的煞气,说不定能阻止它们的暴乱。”
“不行!”温萧书的态度十分坚决:“它做不到这个地步,只会将情况弄得更糟。”
温萧书喊道:“宋将军你看看你手上的人是谁,游京园第一伶人宋情,你忍心让她死在你的手上吗。”
暴乱的煞气有安分的人趋势,是宋将军在恢覆良知。
一番挣扎后,属于宋情的鬼影消散,宋将军清醒过来,他形容颓废,苦涩地道:“她做错了。”
宋情想救回他,而他不肯以伤人的厉鬼的存在而茍活。
作为北黎的将军,他一生的使命就是为北黎的和平安定而战斗,若是有朝一日他会害人还岂不是有违本心?
这个为国征战数年的将军,他曾在战场上斩杀无数敌人,也将在鬼域内向三人恳求一死。
宋将军深知自己清醒的时日不多,即将变成彻头彻尾的厉鬼,他毅然道:“生前我为国而战,死后亦不想害人,你们能不能杀了我?”